世有三十六洞天,七十二福地。
这七十二福地中第四十五福地唤作平都山,正在酆都城中。
以此山为界,四方总有宫殿网罗排布,当中以六天宫为尊。
这六座天宫分别为,西明公所在泰煞谅事宗天宫、南明公所在明晨耐犯武城天宫、东明公所在宗灵七非天宫、北明公所在敢司连宛屡天宫,北斗君所在恬昭罪气天宫。
陆源身下幽冥,赶赴的便是六天中第一天,纣绝阴天宫。
宫门之前,众官排列,俟候两旁。
见陆源前来,众官纳头便拜,“拜见北帝真君。”
陆源扫视一圈,朗声道:“请起。”
众仙尽抬起头,还未来得及端详这位刚刚上任的北帝,便听陆源道,“北帝上相、北帝太傅、长史、八侍晨、四执事...”
陆源念过官职,扫视一圈,瞥见人群中那个双耳垂肩、双手过膝的官员。
“还有河北侯,随我入殿议事,另召四明公、北斗君及其宾友前来纣绝阴天宫。”
众仙面面相觑,心知新官上任三把火,也不敢违逆,当即传令四名公与北斗君即刻来见。
命令既下,陆源踱步殿内,手持案卷,闭口不言。
众仙心中莫名,他们也曾听闻这斩业真君昔日事迹,但往日皆是孤臣行径,如今为帝君人主,合该收敛凶性。
更兼此中鬼仙,昔日皆是王侯将相,虽听闻陆源昔日行径,但也面不改色,只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殿内一片死寂,唯有陆源踱步之声不时响起。
那北帝一句话也不说,脚下步子好似暗合某种韵律,初时众仙尚且心定,但时间一久,焦躁中隐隐升起丝丝心悸之感。
如此等了一个时辰,殿外通报,四明公驾临,方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抬头望去,那北帝仍旧看着案牍,只是手中一簿换了一簿,丝毫没有抬头之意。
侍帝晨庾亮拱手道:“四明公及北斗君前来,帝君按理应该去迎。”
陆源放下手中案牍,看向庾亮,那审视目光直看得他心中戚戚。
“我闻庾元规生前力劝北伐,然事终不竟,得有志无能之名,生前苦劝无果,死后又有劝谏之言,是前生遗憾否?”
庾亮面色涨红,头埋得更低。
陆源忽而一笑:“适才相戏耳,庾元规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庾亮这才松了口气,脸上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。
却听陆源继续道:“我初至九幽,少知此地礼仪,我虽代领北帝之职,但忝居帝君之位,如今有王侯来见,按九幽规矩,帝君当出门迎迓,接引王侯?
不知庾元规适才所说,是按理,还是按礼?”
庾亮汗如雨下,双腿一软,跌在地上,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陆源瞥了一眼,不咸不淡评价道:“江南多好臣。”
一听这话,庾亮脸色青红交加,羞愤欲死。
众仙得见,心中更显戚戚,前番张衡、杨云等辈资历不足,后有紫微大帝身兼数职分身乏术,得大炎氏上任,温润恭俭。
而这新任帝君却是和以往诸位截然不同,言语如刀,更深谙世间之事,几句话便讽得好清谈的庾亮张口结舌,羞愤欲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