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老孙闻得,天王如来当年创立僧团,也曾立下五法戒律,尽形寿受着衲衣、尽形寿受乞食之法、尽形寿受一食之法、尽形寿受露地坐法、尽形寿受断肉法。
这五法皆是断欲去贪的善道,你本该是佛门表率,怎的却与六群比丘一脉同流合污,挡我二人去路?”
提婆达多闻言,非但不恼,反而朗声笑道,“大圣此言差矣,五法非法,亦非非法,皆为渡河之舟,舟岸既达,舟楫可弃。
贫僧立下五法,不过是引人入道的手段,若能从此行中得觉悟之法,破迷开悟,便是善法。”
陆源讽道:“天王如来天资聪颖,生而灵明,修行十二载不得圣果,怎还遵循这等法要?
若要修行,又要戒律,何不遵循佛祖之法,早登极乐,偏要自立法门?”
提婆达多半点不怒,反而话锋一转,悠悠道:“我闻南赡部洲,有五祖传承,为初祖达摩、二祖慧可、三祖僧璨、四祖道信、五祖弘忍,法脉相承,源远流长。”
孙悟空道:“你枯坐于此,实在少闻,尚有六祖慧能传下。”
提婆达多抚掌轻笑,“我亦听闻慧能之说。
昔日五祖弘忍欲传衣钵,曾设考题,命弟子作偈明心。其弟子神秀与慧能,皆以镜为喻,各作一偈。
一者时时勤拂拭,一者本来无一物。
但实在未曾听闻,五祖弘忍将衣钵尽传慧能,反而神秀坐领僧众,慧能出走在外,若慧能为六祖,为何不在内领袖?”
孙悟空苦等陆源数月,心中焦躁,如今见他归来,恨不得立马掣出兵刃,与这提婆达多比试一番。
此刻听他这般东拉西扯,论起禅宗公案,愈发不耐:“重耳在外而安,申生在内而亡,在外得其名,才得以流传正...”
说到这,孙悟空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,急得抓耳挠腮,暗道一声上当。
提婆达多此言,暗藏机锋。
他与佛祖本是堂兄弟,神秀与慧能的内外之别,不正是映射着他与佛祖的境遇?
陆源见孙悟空语塞,当即接过话头,沉声道:“内外本无差别,修行贵在本心。
慧能大师修行更佳,顿悟禅机,声名远扬,受世人供奉敬仰,自然能扶正法位,流传千古。”
提婆达多见孙悟空语塞,陆源接上,又浅笑道:“真君此言有理,只是贫僧尚有一问。
慧能之前,世人多修渐悟之法,而慧能则大开顿悟之门,言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。
然世人本性惫懒,好走捷径,不读经文,不修禅定,终日昏昏,乍听此言,可谓正中下怀,纷纷弃渐悟而取顿悟。
或身披袈裟便前罪尽消弭,而罪在先;或身披袈裟心中龃龉,而罪在后;于是僧人渐多,而佛子渐少。
真君执法我亦有所听闻,最恶此辈,怎如今又为其庇护?”
二人语塞,提婆达多继续道:“辩论在于是非,无论正反皆为所得,真君何故弃公理而存胜负之心?”
他霍然起身,“贫僧听闻,五祖弘忍圆寂之后,禅宗分裂,神秀一脉居于北地,被尊为北宗;慧能一脉居于南地,被尊为南宗。
后来安史之乱,慧能的弟子筹措钱辎,资助朝廷平叛,这才得朝廷封赏,将慧能追认六祖。
彼时慧能早已圆寂多年,这般靠财帛换来的六祖之位,如何算得是修行更佳?
依我所见,不过是神秀弟子不善敛财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