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头骨竟有诅咒之用?”陆源眸色沉凝,寒声追问。
玉肌夫人被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隐瞒,颤声道:“正是,但凭此骨,以金锤敲击其后脑,每呼受咒者姓名,其人便会头痛欲裂,辗转难安,三日内必气绝身亡。”
见陆源脸色愈发阴沉,如罩寒霜,玉肌夫人更是惊慌失措。
她素闻陆源与五云老祖积怨深重,定然是那老妖用头骨诅咒了真君亲近之人,才引得这尊煞神寻踪至此,牵连自身。
“那头骨虽有妙用,却需寻得上佳之所方能施展。需得是埋骨累累、怨气郁结之地,方能借势催动诅咒之力。”
她偷瞥了一眼身旁同样战战兢兢的麻姑,牙关一咬,狠下心来全盘托出,“真君容禀,伏牛山系昔年经水淹七军之战,后十六国纷争,征伐不断,枯骨盈野,怨气冲天,正是绝佳之地。
五云老祖让我设法将头骨送至伏牛山麻骨峰,届时自有他的人暗中接手。”
此言一出,麻姑脸上神色顿时精彩纷呈,从最初的愕然转为难以置信,最终化为满腔愤怒。
那伏牛山系之中麻骨山正是她道场所在。
“好你个奸猾妖妇!”麻姑怒喝,“我道你无故设宴相邀,原来是要引我离山,将这泼天大祸引到我头上!”
玉肌夫人被戳破心思,非但没有半分窘迫,反而反唇相讥,“你假借麻姑仙子之名,招摇撞骗,赚尽名声好处,平日趾高气昂,便是真君驾临,还敢托大不出迎。
是那真正的虚寂冲应真人在此,听闻真君前来,也需躬身相迎,你这冒牌货倒比真仙还大谱。”
麻姑直被气得脸色青白,愤然骂道:“不过是弃置的骨血中生养的山精野怪,全是妒忌心思,你只怪自己没有假托之名而已。”
二人你来我往,唇枪舌剑,怒火攻心之下,竟忘了身前险境,恨不得当场撕打起来。
待怒火稍歇,才猛然发觉,身前的斩业真君早已不见踪影。
二人怔怔回神,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适才怒火,对视一眼,齐齐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。
陆源一步赶至伏牛山中,当中天下望。
只见得云霞漫卷,岚霭氤氲。岭浮青霭幕,峰叠翠烟屯。栎盈千嶂虬枝劲,风过层峦碧浪翻。果然是桃李逊质,樗栎藏真。岩岫嶙嶙锦,蹊径曲曲蜿。苍虬偃蹇灵光隐,赤日徘徊瑞色暄。
这里是麻姑清隐地,南天栎海源。
他按落云头,踏足麻骨峰顶,脚下松软异常,满地尽是细碎的麻骨石,风一吹便簌簌散落。
陆源侧耳细听,风中竟隐隐传来韵律之声,宫商角徵羽五音俱全,十二律吕交织其间,若不凝神细辨,极易错过。
微风从四方广宇而来,音声杂乱,难辨源头。陆源掣出镇水剑,青光一闪,径直刺入地脉之中。
神锋甫现,四下微风骤然一滞,旋即竟变得愈发猛烈,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,直吹得他衣袂翻飞,身形摇晃,脚下麻骨石簌簌崩塌。
陆源脚跟狠狠一跺,钉死在山石之中。
谁知他越是反抗,这风暴便愈发猛烈,同时脑中声色交织,喧嚣不止,扰得他心神不宁。
正当此时,一道钟磬清响赫然划破长空,悠扬绵长,穿透狂风。
一声既响,万音皆寂。
陆源抬头望去,只见云端之上,弥勒佛敞怀而立,正放声大笑,身侧黄眉童子手持磬锤,轻敲身前钟磬,适才那道清响正是出自他手。
“见过东来佛祖。”陆源遥遥拱手。
弥勒佛笑道:“我佛何苦自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