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五郎独守金圈之内,闲来无事,便从袖中取出素笺笔墨。
他深知自己根骨寻常,仙法手段远不及满天神佛,若想立足,唯有笃行教化,严束部众。
将梅山教的经意细细完善,明定规条、详列教法,方能以功德立身,不负真君所托。
于是伏案疾书,一笔一画皆倾注心力,将劝人向善,约束猖兵的条陈一一列明,写得专注卖力。
正埋头书写间,忽闻一阵模糊的呼唤声传入耳中,声线悠远,似有若无。
张五郎心中一动,连忙收起笔墨,侧耳凝神细听。
那呼唤声渐渐清晰,分明是女子的呼救,透着几分惶恐与无助:“救命——”
张五郎心头一紧,连忙站起身来,循声望去,只见呼救声正是从卧松山深处传来。
他素有侠义之心,见状当即抬脚便欲进山营救,可脚刚触及孙悟空画下的金圈边沿,便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,难越雷池半步。
心中一阵纠结,大圣叮嘱不可出圈,可听闻生人身陷险境,岂能坐视不理?
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,那呼唤声愈发急促,带着哭腔,满是绝望,听得人揪心不已。
张五郎牙关一咬,狠狠一跺脚,身子一翻,双手下撑,使出孙悟空传授的倒立腾挪之术,倏地跃出金圈。
循着呼唤声,急匆匆向卧松山深处奔去。
他双臂虬筋暴涨,倒立而行,速度竟比正立之时更为迅捷。
脚下祥云缭绕,不过片刻光景,便已抵达喊声传来之处。
这厢调转身子,正立站稳,定睛看去,只见前方空地上,一女子正张皇呼喊。
她身子被深埋在土中,仅露出一颗螓首,容貌竟生得极为美艳。
只见她,斜簪碧玉蟾宫桂,乱插珊瑚血未干。雪魄凝脂玉作团,银盆光转夜生寒。眉痕淡扫春烟翠,一剪巫峰云外弯。樱颗含珠唇未启,胭脂冻破晓霞丹。
可张五郎见此美景,却并未上前,反而眉峰微蹙,神色凝重。
低沉问道:“姑娘何故身陷此地?”
那女子见有生人前来,立时双眼一亮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切道,“郎君救我。”
张五郎一步未动,再次询问道:“姑娘何故在此?”
女子苦道:“妾身遭贼人所掳,他们见我生得几分姿色,便污蔑我为狐媚妖物,将我困于此地,扬言要将我祭祀给山神,求郎君发发善心,救我一命。”
张五郎道:“几人所为?”
女子闻言一愣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旋即又露出梨花带雨的模样。
哭道:“足有十数人。”
张五郎脸色一沉,“我见姑娘妆容精致,钗鬓未染尘埃,既然遭人裹挟,何以不曾挣扎?”
女子哭道:“那伙贼人凶悍无比,妾身无力反抗,只能任其摆布。
我一生飘零,孤苦无依,早已自救无望,故而不曾挣扎。
郎君若不愿搭救,便请自便,何苦这般追问,让妾身更添难堪,不如让我自生自灭罢了。”
张五郎闻言,缓缓点头,忽然身子一翻,倒立起来,双臂发力,竟逃也似的反向山下夺路而逃。
那女子见状,先是一愣,旋即回过神来,脸上的柔弱与哭态瞬间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银铃般的大笑。
她身形一动,如狸猫般从土中跃出,身上衣衫整洁,哪里有半分被囚禁的狼狈?
只见她玉手一牵,一张无形大网骤然从空中罩下,网丝细如牛毛,肉眼难辨,却坚韧无比。
张五郎逃得虽快,却终究未能躲过,一头撞在网上,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一般,硬生生停了下来。
待他稳住身形,伸手触碰,才发觉面前竟是一张细密的丝线大网,只是这丝线太过纤细,方才未曾察觉。
张五郎忙伸入怀中欲寻符箓,可还未等他取出,那大网便猛地收紧,将他死死困住,动弹不得。
那女子好整以暇地走上前来,一双明眸上下打量着张五郎,不住点头,神色间满是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