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四年四月,襄阳。
刘表死了。
病榻上,他握着刘琮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:
“琮儿……守住……守住荆州……”
然后手一松,闭上了眼睛。
灵堂刚设好,消息就传遍了天下。
五天后,曹操的三万大军从南阳出发,打着“奉诏扶立刘琮”的旗号,直扑襄阳。
七天后,周瑜率两万水师从柴桑出发,逆江而上,直取江夏。
十天后,刘备在寿春收到消息,沉默了很久。
郭嘉站在他身边,轻声道:
“主公,荆州乱了。曹操南下,孙权也动了。”
刘备点点头,望向舆图。
他的目光从寿春移向荆州,又从荆州移向江东。
良久,他开口:
“传令云长,加强徐州戒备。传令翼德,青州兵随时待命。”
“传令子龙,率白马义从南下,驻守汝南。”
“至于荆州……”
他顿了顿,望向郭嘉:
“奉孝,你说,咱们该怎么办?”
郭嘉微微一笑:
“主公,什么都不办。”
刘备看着他。
郭嘉道:“曹操取襄阳,孙权取江南,各取所需。咱们在豫州刚站稳脚跟,不宜轻动。”
“况且,”他顿了顿,目光深远,
“曹操和孙权,迟早会撞上。到那时,才是咱们的机会。”
刘备点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春风拂面,带着花草的香气。
远处,隐约传来织坊里的机杼声,一声一声,绵长而坚定。
他忽然想起牛憨信里说的那句话:
“俺会让幽州的女孩,都像惜君一样。有饭吃,有衣穿,有人疼。”
他笑了。
这天下,终究会变好的。
……
建安四年五月,襄阳城外。
曹操的大军在樊城扎营,与襄阳隔汉水相望。
蔡瑁派使者过江,恭恭敬敬地请曹操入城。
曹操站在汉水边,望着对岸那座雄伟的城池,心中涌起万千感慨。
三十年前,他第一次来襄阳,还是个小小的洛阳北部尉。
如今,他是丞相,是魏公,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。
而这座城,终于要属于他了。
“主公,”荀攸策马上前,“周瑜已经拿下了江夏。下一步,恐怕要取长沙、桂阳。”
曹操点点头,却没有回头。
“让他取。”他说,“江南那么大,让他取。”
“等他把江南拿下来,再和他算账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:
“公达,你说,孙权那小子,现在在想什么?”
荀攸想了想,缓缓道:
“应该在想——怎么才能不和咱们打起来。”
曹操哈哈大笑,笑声在汉水上空回荡。
对岸,襄阳城门缓缓打开。
曹操一夹马腹,率军过江。
……
建安四年六月,吴郡。
孙权站在城头,望着北方。
那里是荆州的方向,也是曹操的方向。
步骘站在他身边,轻声道:
“主公,江夏已下,长沙、桂阳、零陵三郡也派人来请降。”
“江南半壁,已在咱们手中。”
孙权点点头,却没有说话。
他还在想着周瑜临行前说的那句话:
“主公,取了江南,只是第一步。将来,咱们还要取益州,取汉中,取天下。”
取天下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十九岁,他接过了江东。
二十岁,他拿下了江南半壁。
他忽然想起兄长临死前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,有遗憾,有不甘,也有期待。
“仲谋,江东……交给你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望向北方。
那里,有曹操,有刘备。
……
建安四年六月,寿春。
袁术的宫殿已被改作豫州州牧府。
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严,匾额却已换成“刘”字。
刘备站在偏殿中,面前是一口沉重的铜箱。
这箱子是三天前匠人奉命清理袁术私库时发现的,
藏在一堵夹墙之后,外面还砌了层薄砖,
若不是有工匠无意中敲裂了墙面,只怕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。
打开箱子时,在场的人都愣住了。
玉玺。
传国玉玺。
方圆四寸,上镌五龙交纽,一角以黄金镶补——
那是当年王莽篡汉时,孝元太后怒掷玉玺,摔缺的那一角。
刘备还记得小时候听乡里老人说起这块玉玺时的神情。
那是敬畏,是向往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“得玉玺者得天下”,这句话他听过无数遍。
可此刻,这方小小的玉玺就躺在他面前,他却只觉得重。
重得他几乎不敢伸手去拿。
“主公。”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难得的郑重。
刘备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道:
“奉孝,你说,这玉玺,该怎么处置?”
郭嘉沉默了一会儿,缓步走到他身侧,与他并肩望着那方玉玺。
“主公心中,想必已有答案。”
刘备转过头,看着他。
郭嘉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洞悉,也有欣赏:
“臣跟了主公这些年,别的不敢说,主公的为人,臣还是知道的。”
“若主公想留这玉玺,早就留了。何必问臣?”
刘备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:
“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方玉玺。
玉质温润,触手生温。
那一角黄金镶嵌处,隐隐可见当年的裂痕。
“奉孝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这玉玺,代表什么?”
郭嘉想了想,缓缓道:
“代表天命。”
“那什么是天命?”
郭嘉沉默了一瞬,没有回答。
刘备替他答了:
“天命,是百姓能吃饱饭,是孩子能平安长大,是老人能寿终正寝。”
“不是这一方冷冰冰的石头。”
他收回手,转过身,望着郭嘉:
“传令下去,准备车马。选可靠之人,护送玉玺前往长安。”
“以臣子之礼,奉还天子。”
郭嘉深深一揖:“臣,领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