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雍与牵招对视一眼,都感惋惜。
“可知他在公孙将军麾下任何职?驻守何处?”
老者摇头:“这就不清楚了。只听说是做了个文吏,在军中掌管粮草。”
简雍谢过老者,心中盘算:既然田豫投了公孙瓒,那去幽州军中找到他不难。
只是……
他既已投军,还会愿意改投刘备吗?
牵招看出他的顾虑,道:
“简先生,咱们先去幽州军中探探情况。”
“国让是明理之人,若知玄德在青州求贤若渴,或许会动心。”
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三日后,简雍一行来到公孙瓒设在幽州南部的军营。
营寨连绵数里,旌旗招展,兵甲鲜明。
辕门外守卫森严,见简雍等人靠近,立刻挺矛喝问:
“站住!军营重地,闲人勿近!”
简雍下马拱手:
“在下青州牧刘使君帐下简雍,特来拜访故人田豫田国让,烦请通报。”
守卫听说来人是刘备使者,不敢怠慢,入营禀报。
不多时,一个文吏打扮的年轻人快步走出辕门。
此人二十七八岁年纪,面容清瘦,双目有神,举止从容,正是田豫。
“简先生!”田豫见到简雍,又惊又喜,
“多年不见,先生风采依旧!”
“国让!”简雍也上前执手,
“自涿郡一别,匆匆数年矣!听闻你母亲……”
田豫神色一黯:
“家母三年前病故了。”
“豫守孝期满,便来投公孙将军,想着在边军效力,也算不负平生所学。”
他看了看简雍身后的牵招和百名边民,疑惑道:
“先生这是?”
简雍将田豫拉到一旁,低声说明来意,取出刘备书信。
田豫展开细读,脸上神色变幻。
读到刘备回忆旧情、恳切邀请之处,眼中明显有感动之色。
但读完书信,他沉默良久,将信小心折好,递还给简雍。
“玄德公厚爱,豫感激涕零。”田豫声音平静,却透着坚定,
“只是……豫既已投公孙将军麾下,受其俸禄,承其信任,便当竭诚效命,生死不渝。”
“国让,”简雍急道,
“公孙瓒虽有雄才,然其性刚愎,不能容人。”
“你在他麾下,不过掌管粮草文书,大材小用。玄德在青州,有公主殿下辅政之名,正需你这般干练之才治理地方……”
田豫抬手止住简雍的话:“简先生,我明白你的好意,也知玄德公是真心求贤。”
“但大丈夫立世,信义为先。”
“公孙将军待我不薄,委以重任,我若此时弃他而去,是为不忠;”
“玄德公与我虽有旧谊,但我既已事公孙,再事玄德,是为不专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:
“况且,公孙将军正在北疆与胡人血战。豫虽不才,也愿尽绵薄之力,助将军保境安民。”
“此时离去,于心何安?”
简雍还想再劝,田豫却坚定摇头:
“简先生不必多言。请代我转告玄德公:他的心意,豫心领了。”
“他日若有缘再见,定当把酒言欢,叙说别情。”
“但今日,豫是公孙将军之臣,不敢有二心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简雍知道再劝无用,只能叹息:
“国让忠义,简某佩服。只是……可惜了。”
田豫微微一笑:“人各有志。豫在边军,同样是为国效力,何来可惜之说?”
他看了看天色,
“营中还有公务,豫不能久陪。简先生,牵壮士,一路保重。”
说完,深深一揖,转身回营。
牵招望着田豫背影,感慨道:“田国让真忠义之士也!可惜……”
“确实可惜。”简雍摇头,
“不过人各有志,不可强求。咱们回去吧,玄德还等着呢。”
众人上马,离开军营。
走出数里,简雍回头望去,只见幽州军营在秋日阳光下肃然而立,辕门处的“公孙”大旗迎风飘扬。
他心中虽有遗憾,却也不得不承认:
田豫的选择,正是这个时代士人最看重的“忠臣不事二主”的气节。
只是不知,这气节在这乱世中,又能保持多久?
“走吧。”简雍一抖缰绳,
“回青州。至少,我们带回了子经兄和百名边地好汉。玄德知道了,定会欢喜。”
牵招点头,催马跟上。
百骑扬起烟尘,向着南方,向着青州,向着那个充满希望也充满挑战的未来,疾驰而去。
秋风卷起落叶,在他们身后飞舞,
仿佛在为这次北地寻英之行,画上一个略带遗憾却依然圆满的句号。
而遥远的青州黄县,刘备正站在城楼上,向北眺望。
他不知道简雍此行结果如何,但他相信,无论成败,简雍必不负所托。
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主公,糜家与甄家家主到了。”沮授不知何时来到身后。
“还请主公移步州牧府。”
刘备转身,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他并没有直接回应,而是问到:
“公与,你说宪和此刻到何处了?”
沮授知道主公这是心中担心简雍安危,
心中粗略一算,有了答案:“算算时日,应该已到幽州了。”
“希望他能平安归来。”刘备轻声说,眼中是深切的期盼,
“也希望子经、国让……都能平安。”
两人并肩走下城楼。
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。
黄县,州牧府议事厅。
因为刘备即将转移治所的原因,此地不日即将留给未来东莱太守作为府衙。
但现在它还需要站好最后一班岗。
刘备端坐主位,一身靛青常服,未着冠冕,只以玉簪束发,气度沉稳温和。
他左手边是治中从事沮授,今日作为主要辅弼出席;右手边则是田畴,负责记录与情报补充。
对面席上,两位客人气质迥异,却都非等闲。
左手边一人,年约三旬,面庞圆润,眼神精明而温和,笑容令人如沐春风,
正是徐州巨富、东海糜氏家主——糜竺。
他身着锦缎常服,低调而华贵,手指上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显出其商海沉浮的底蕴。
他与青州建立商贸最早,雪中送炭之情最重,此刻神色也最为放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