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如那茶棚老汉所说,越靠近北边,越能感受到紧张气氛。
沿途村庄大多建有土墙,墙头插着削尖的木桩。
田间劳作的农夫也多是青壮,腰间别着柴刀、镰刀,显然随时准备自卫。
傍晚时分,简雍按老汉指的方向来到张家庄。
这是个大村落,庄外挖了壕沟,沟后垒着土墙,墙头有持弓的汉子巡逻。
庄门紧闭,门前站着四个持矛的庄丁。
“站住!什么人?”庄丁警惕地打量着简雍三人。
简雍下马拱手:“在下青州牧刘使君帐下简雍,特来拜访牵招牵子经壮士,烦请通报。”
听到“刘使君”三字,庄丁脸色缓和了些:“刘玄德刘使君?”
“正是。”
“稍等。”一个庄丁转身进庄。
不多时,庄门大开,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汉子大步走出。
此人身材不高,但肩宽背厚,步履沉稳,一双眼睛锐利有神,
脸上带着塞北风霜刻下的纹路,正是牵招。
“简先生?”牵招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,
“在下牵招。玄德公可好?”
“子经兄!”简雍连忙还礼,
“玄德一切安好,如今已受封青州牧,辅佐公主殿下治理青州。”
“他时常提起子经兄,甚是挂念。”
牵招眼中闪过一丝暖意:“外面风大,请进庄说话。”
牵招将简雍引入庄内一处院落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齐。
正房三间,东厢是马厩,拴着三匹北地骏马,西厢似是兵器房,门半开着,可见墙上挂着弓刀。
“寒舍简陋,简先生莫怪。”牵招请简雍进屋,又吩咐庄丁去准备饭食。
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木榻,几案两张,墙上挂着一张硬弓和一副皮甲。
几案上摊开着一卷《孙子兵法》,旁边有朱笔批注。
“子经兄勤学不辍啊。”简雍赞道。
牵招摆摆手:“胡乱看看罢了。这世道,光有勇力不够,还得懂些兵法谋略。”
他给简雍倒了碗热水,正色问道,
“简先生远道而来,不只是代玄德问候吧?”
简雍从怀中取出刘备手书,郑重递上:“玄德亲笔书信,请子经兄过目。”
牵招双手接过,展开细读。
信不长,但言辞恳切。
刘备先是追忆少时在涿郡与牵招并肩作战的往事,接着述说如今青州情势,
直言求贤若渴,最后诚恳邀请牵招南下相助,共扶汉室。
牵招读着读着,眼眶微红。
他沉默良久,将信小心折好,收入怀中。
“玄德的心意,我明白了。”牵招声音低沉,
“只是……简先生一路北上,可见到边地情形?”
简雍点头:“沿途所见,胡患日炽,百姓苦不堪言。”
“正是。”牵招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北方,
“我若此时南下,这涿郡北边几十个村子怎么办?那些信任我、将性命托付给我的乡亲们怎么办?”
他转过身,目光坚定:
“我牵招出身寒微,蒙乡亲们不弃,推我为头领。”
“这两年带着百十个弟兄,虽不能尽退胡骑,却也护得一方平安。”
“若我走了,这些村子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简雍肃然起敬:“子经兄忠义,简某佩服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恕我直言,子经兄护得住一时,护得住一世吗?
“胡患之根,在于朝廷无力,边防空虚。”
“单凭一己之力、百十游侠,终非长久之计。”
牵招默然。
简雍继续道:“玄德在青州,有公主殿下辅政之名,有州牧之实。”
“他立志匡扶汉室,安定天下。”
“若得子经兄这般熟知边事、善战敢战之将相助,将来必能整顿边防,永绝胡患。”
“这,难道不是更大的忠义?”
“再者,”简雍声音放低了些,
“子经兄在刘幽州麾下不得志,空有一身本事无处施展。”
“玄德知你、信你、用你,此去青州,正是猛虎归山,蛟龙入海。”
“既能一展抱负,又能从根本上解边民之苦,何乐而不为?”
牵招来回踱步,显然内心激烈斗争。
简雍也不催促,静静等待。
半晌,牵招停住脚步:“简先生说得对。只是……我若走,须得妥善安排。”
“子经兄的意思是?”
“给我三日时间。”牵招决然道,
“我要安排好庄中防务,将各村青壮编练成队,推举可靠之人统领。”
“另外,还有些私事需了结。”
简雍大喜:“子经兄答应了?”
牵招重重点头:
“玄德以国士待我,我必以国士报之!三日后,我随先生南下!”
接下来三日,简雍留在庄中,亲眼见证了牵招的威望与能力。
第一日,牵招召集各村头领议事。听说他要南下,众人皆惊,纷纷挽留。
“子经,你不能走啊!你走了,胡人来了我们怎么办?”
“是啊,上次要不是你带人赶到,我们村就被屠了!”
牵招抬手示意众人安静:
“诸位乡亲,招非贪图富贵、背弃乡里之人。此次南下,正是为了将来能永绝边患。”
他将刘备书信的内容和自己的考量细细说来,最后道:
“我已安排妥当:张庄由张勇统领,李村由李铁山负责,王家屯……”
他一一点名,将各村防务交接清楚。
“这些兄弟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好手,熟知胡人战法。各村青壮也已编练成队,平日操练,战时集结,足以自保。”
“再者,”牵招环视众人,
“我此去青州,一有消息便会传回。若真有大战事,必不会坐视不理!”
众人这才渐渐安心。
第二日,牵招带着简雍巡视各村防务。
这些村庄虽简陋,但防御工事颇有章法:
壕沟多挖成曲折状,以减缓骑兵冲锋;
土墙上设有射孔和瞭望台;村内挖有地窖藏粮,有暗道通往村外。
“这些都是血的教训换来的。”牵招指着一条壕沟说,
“起初我们只会挖直沟,胡马一跃而过。后来才明白,得挖成之字形。”
他又指向墙头悬挂的铜锣:
“一旦有警,敲锣为号,各村互援。胡人善于分兵骚扰,我们必须联合作战。”
简雍越看越佩服:
“子经兄真将才也!这些经验,千金难买。”
第三日傍晚,牵招正在收拾行装,庄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锣声!
“敌袭!敌袭!”
牵招脸色一变,抓起墙上的硬弓就往外冲。简雍紧随其后。
庄墙上已经站满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