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被简雍这么一提醒,微微一怔,
思绪仿佛被拉回了多年前在涿郡、在幽冀各地仗剑游历的岁月。
那些鲜衣怒马、纵论天下的日子。
那些结交豪杰、畅谈理想的故人面孔,一一在脑海中浮现。
他沉吟片刻,眼中渐渐亮起些许光芒,缓缓道:
“贤才……故旧……”
“倒真有二人。”
“哦?愿闻其详!”简雍精神一振。
刘备抚着下颌短须,目光悠远,仿佛在回忆:
“其一,乃涿郡故人,姓牵名招,字子经。”
“此人少时与我同郡,虽出身寒微,但性情刚烈,重信守诺,尤精骑射,有胆有略。”
“昔年我曾与他共击盗匪,配合默契。”
“后来听说他辗转投军,却因性情耿直,不善逢迎,一直未得重用,如今空在刘虞麾下蹉跎。”
“牵子经……”简雍默默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其二,”刘备继续道,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惋惜:
“乃渔阳雍奴人,姓田名豫,字国让。”
“此子年少时便与我相伴,机敏果决,见识不凡,尤善审时度势,处理庶务井井有条,实乃不可多得的良吏之才。”
“可惜……后来因其母年老多病,需人照料,他至孝,不得不辞我归乡侍母。”
“算来,已有数年未见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叹道:
“国让之才,不仅在治军,更在理民、断事、外交。若得他相助,青州内政,必能事半功倍。”
简雍听完,脸上露出喜色:
“牵招骁勇重义,田豫干练明达!此二人,正是青州眼下所急需之才!”
他立刻拱手,语气热切:
“玄德,既然知其才,知其可能所在,何不设法寻访,召其来投?”
“如今青州虽僻,然有公主殿下坐镇,有你仁德之名,更兼新破黄巾、匡扶汉室之声威,”
“正是招贤纳士、积蓄力量之时!”
刘备眼中光芒闪动,显然也被简雍说动了。
他如今坐拥一州之地,更有辅政公主的大义名分,
确实不再是当年那个四处漂泊的游侠了。
有了根基,才能给追随者以希望和前程。
“宪和所言,深得我心。”刘备点头,决断道:
“既如此,就劳烦宪和你辛苦一趟。”
他走回临时搭建的营帐,取过绢帛笔墨,略一思忖,便挥毫写就两封言辞恳切的书信。
一封致牵招,追忆旧谊,
陈说天下之势与青州求贤若渴之心,邀其前来共图大业。
一封致田豫,问候其母安康,
详述青州现状与自己得封州牧、辅政公主在侧的情形,
坦言需其大才相助治理地方,言辞间充满对故人的思念与器重。
写毕,吹干墨迹,郑重交予简雍。
“宪和,你持我手书,再带上些许银钱礼物,亲自前往幽冀寻访。”
“寻到子经、国让,务必代我致意,言明备之心意。”
“他们若愿来,我扫榻以待;若因故不能,亦请他们保重,他日有缘再会。”
“若听闻还有其他贤才志士,困顿不得志者,只要心向汉室,品行端正,有真才实学,”
“你可相机行事,代我延请。”
简雍双手接过书信,感受到其中的信任与期望,肃然道:
“主公放心!雍必不负所托,定当竭尽全力,为主公寻回故友贤才!”
刘备用力拍了拍简雍的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送走简雍,刘备再次走回河边。
渡口已空,河水依旧东流。
他极目远眺,似乎想再看一眼那早已消失的帆影,又似乎在眺望更遥远的未来。
关羽、张飞、牛憨等人默默来到他身后。
“大哥,风大了,回营吧。”关羽轻声道。
刘备收回目光,转过身。
脸上已看不到之前的怅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坚毅的神色。
“回营。”他点点头,声音清晰有力:
“明日,拔营启程,返回黄县。”
“青州,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,簇拥着刘备,离开了这处充满离愁别绪的渡口。
…………
黄县,城东官道。
一骑快马扬起烟尘,直入城内,将“刘使君大军已至城外十里”的消息,带到了公主府。
府中的宁静被打破,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,准备迎接。
冬桃跳着欢快的脚步冲到书房,兴奋的向着自己家公主汇报:
“殿下!殿下!使君和牛将军他们回来了!已到城外十里亭!”
刘疏君指尖一顿,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点墨迹。
她迅速收敛心神,放下笔,声音平静无波:
“知道了。更衣,准备迎候。”
“是!”冬桃的声音带着雀跃。
当刘疏君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月白色深衣,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,
在秋水、冬桃的陪同下走出府门,
来到太守府前广场时,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除了田丰、沮授早早代表众人前去迎接外,
司马防、徐邈、孙乾等文臣,以及留守的武将、城中士绅代表,皆翘首以盼。
当“刘”字的大旗出现在官道尽头时,城门内外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。
这不只是对得胜之师的欢迎,而是一种更踏实的期盼——
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。
刘备骑在马上,
望着城楼上飘扬的旌旗和城下黑压压的人群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刚刚来到黄县的时候,这里还在豪强手中饱受凌辱。
城墙低矮,市井萧条,民众活的像是活死人。
如今再看,却已经有了一派盛世景象。
原本低矮残破的夯土城墙已被加固加高,青砖包砌的墙体在秋阳下泛着坚实的光泽;
城楼上“汉”字大旗与“刘”字帅旗并列飘扬,
守城士卒挺立如松。
城门洞开,只见城内青石板路平整开阔,两侧商铺林立,酒旗茶幌在风中轻摇,
贩夫走卒往来穿梭,
吆喝声、谈笑声交织成市井的生机。
更远处,新修的官学传来隐约诵读声,
坊间民居炊烟袅袅,偶有孩童嬉笑着追逐跑过街角。
最令他心头一动的,是那些百姓脸上的神情——
不再是当初麻木畏缩的死寂,而是带着盼头的、鲜活的光彩。
几个老者挎着满篮新收的粟米驻足道旁,眼角笑纹里盛着对温饱的踏实;
年轻匠人扛着工具快步走过,粗布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净。
“使君仁德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随即感激的呼声此起彼伏。
刘备在马上微微欠身,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太守府方向,
那里一众属官躬身站立,人才济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