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风波,看似在袁绍的“公正”裁决下暂时平息。
但帐中所有人都清楚,裂痕已经产生,并且再也无法弥合。
刘、曹、孙与袁绍兄弟之间,已然泾渭分明。
接下来的时日,刘备沉静了下来。
他知袁绍猜忌已深,此刻任何冒进都可能招致不必要的打压,索性暂时将战事抛之脑后。
专注的处理起青州事务。
虽说是奉辅征公主之命自领青州牧,但青州所辖两郡四国,并非尽是无主之地。
东莱郡与乐安国原就在刘备掌控之下,而平原郡、济南国、北海国、齐国四地,
却仍属漂泊未定之局。
其中北海国相孔融与济南国相淳于嘉,皆为先帝亲自任命,一时难以更替。
至于齐国,原本由焦和兼任国相,他既已上书请辞,此地自然顺理成章归于刘备治下。
而平原郡的情况则较为复杂——
其疆域被大河分割,大半已落入河北袁绍之手,
唯河南那一小部分,刘备传令由淳于嘉暂为代管,以维系局面不致崩乱。
只调了东莱水军一部,入驻高唐,巡视大河。
因此,即便刘备身为青州牧,名义上是大汉最顶尖的封疆大吏之一,
实际掌控的疆土,却不过三郡之地。
加之青州本就土地狭小、人烟稀少,又刚经历战火蹂躏,
所以如今刘备的实力,甚至还不如中原与河北的一些大郡。
若不是仗着“首倡义兵”之名,又有“奉公主命”这层大义名分,只怕他在联盟中的地位,
尚不及他的好友公孙瓒——
毕竟公孙瓒手中,还握有万余精锐骑兵!
一念及此,刘备不禁摩挲着下巴,思绪飘远:
要不……去找伯圭买些战马?
只要不碰他那些心爱的白马,这事应该不难办成吧?
他是了解公孙瓒的。
这位老友对白色,几乎有种近乎执念的偏爱——甲要白的,枪要白的,马也要白的。
就连他新近招揽的两位小将,赵子龙与公孙越,
也都是银盔银甲,连战袍都是一尘不染的素白。
那日他去公孙瓒营中拜访时就注意到,自己帐下虽猛将如云,
不论关羽、张飞、牛憨、典韦,
还是太史慈、周仓、曹性,个个勇武不凡,
可公孙瓒灼灼的目光,却始终落在在他军中并不出众的方悦身上。
为什么呢?
无非是因为方悦一身银枪白甲,恰好投了这位白马将军的眼缘罢了。
刘备暗自揣摩,要不是自己与公孙瓒乃是积年好友,
只怕他早就暗暗开始挖墙脚了哇!
他摇摇头,敛起心思,将目光转回青州别驾田丰上书的奏报中去。
田丰这个“别驾”,
是刘备从东莱动身前来会盟时,强行任命的。
当时行程已定,不日即将启程前往酸枣。
他这一走,青州政务必须有人主持。
原本最理想的人选是乐安公主,但她深居府中,不愿过问外事,最后只得请田丰受累。
于是在离开东莱当日,刘备即刻表奏田丰为青州别驾,明令“行刺史事”,即在他离开期间,
代行州牧权责,总揽青州一切军政。
紧接着,他又任命沮授为治中从事,与田丰搭档,主管人事、文书与粮秣调配。
沮公与思虑周全,正可弥补田丰性情之刚直,二人相辅相成。
对于最早的追随者,刘备亦做了妥善安排:
简雍心思活络,善于交际,被任为功曹从事,负责官员监察考绩;
孙乾仪态端正,熟知典章,被拜为议曹从事,专司对外文书与盟会礼仪,
此番前来会盟,两人都在军中。
至于两位年轻的“元老”,
徐邈虽年纪尚轻,却已显沉稳之态,便命其入别驾府为书佐,随田丰历练政务,等待外放。
而素有胆识、精于探查的田畴,则仍领旧职,专司情报往来、四方联络,
其职虽隐于众,实为刘备耳目所系。
刘备展开竹简,田丰那刚劲而略显急促的字迹便映入眼帘。
这位别驾在文中详细陈报了东莱与乐安等地的春耕、仓廪、民户安置等常务后,
话锋一转,重点落在了新附的齐国之上:
“齐国之治,首在安民。”
“臣丰谨遵明公方略,已尽数免去去岁焦和所征之苛捐杂税,民心稍定。”
“然郡县僚属,泰半仍为焦和旧吏,虽暂无悖逆,然观望推诿之风犹存。”
“臣已遴选东莱干吏三人,分赴临淄、西安、昌国三县,主持田亩清查与户册编录,旨在夺其权柄,渐次更张。”
“另,齐国府库空虚,粮械几无存留,需从东莱调拨钱粮以充其用,方可维系官府运转,”
“此事已与簿曹会商办理……”
读到此处,刘备微微颔首,田丰行事果然雷厉风行,善抓根本,令他颇为欣慰。
留其在青州总揽政务,确是明智之举。
此时,坐于下首的田畴略一前倾,低声禀道:
“主公,北海方面传来消息。国相孔文举闻知主公在此会盟,特遣其国丞武安国,”
“率北海郡兵三千前来助阵,现已抵达盟军驻地。”
刘备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了然。
刘备眼中掠过一丝讶色,随即心下恍然。
孔融素有清名,向来以匡扶汉室为己任,此番遣兵,与其说是助他刘备个人,不如说是向天下昭示其讨逆立场。
那武安国乃北海知名的勇将,能得此人率三千郡兵来援,几乎可说是孔北海倾力相助。
想来北海国地处东莱、乐安与齐国之间,北临大海,南接琅琊,
周边黄巾早被肃清,郡兵闲置无用,不如遣来会盟,
既全大义,又博声名。
田畴见刘备沉吟,知他已明就里,遂续道:
“孔文举此举,意在示好。”
“反观济南国相淳于嘉,至今音讯全无,其心难测。”
“依畴之见,齐国新政既行,对北海宜施怀柔,待其真心归附,再图济南未迟。”
就在二人正继续商讨如何徐徐图济南之时,简雍快步走了进来,
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。
“玄德!我听闻孔北海帐下武安国将军刚刚扎营,就被袁绍请去中军了!”
刘备闻言,眉峰微蹙。
袁绍动作倒是快。
他当即起身,对侍立帐侧的牛憨道:“随我去迎武将军。”
二人离帐,径往中军。
尚未入袁绍大帐,已闻其声朗朗,透着惯有的宽厚与热络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