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就换了!”关羽没好气的看他一眼:
“四弟也二十多了,正是娶妻生子的年纪!”
“何况乐安公主与四弟年岁相当,又男未娶,女未嫁,有何不妥!”
关羽一句“有何不妥”,掷地有声,倒是把张飞给噎住了。
“可可可……”
张飞张了张嘴,地可了半天,那张黑脸上竟憋出几分红晕,最终还是没“可”出个所以然来,
只得烦躁地挠了挠他那钢针般的虬髯。
刘备看着三弟这窘迫的模样,不由失笑,摇了摇头,接过话头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:
“三弟是想说,纵使公主千般好,万般配,可咱们四弟那榆木疙瘩……”
“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能开窍的。”
“哎!对对对!还是大哥懂俺!”
张飞如蒙大赦,猛拍大腿,
“俺就怕四弟这根实心棒槌,根本接不住公主殿下抛过来的……呃……绣球!”
他绞尽脑汁,总算想出一个稍微贴切点的词。
众人想起牛憨平日里那除了吃饭、练武、听大哥话,其余一概懵懂的憨直模样,
再对比乐安公主那清冷睿智、杀伐决断的气场,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这俩人,一个像是精雕细琢、内含锦绣的玉璧,一个像是浑然天成、坚不可摧的玄铁,
怎么看都像是两条难以交汇的平行线。
就在这时,一直在一旁含笑不语的诸葛珪,轻轻咳嗽了两声,吸引了众人的目光。
他脸上带着一种看到了好戏,又有些洞察世情的促狭笑意,
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道:
“诸位,此言差矣。依珪看呐,此事关键,不在守拙开不开窍……”
他故意顿了顿,吊足了胃口,才悠悠续道:
“而在于,咱们这位殿下,她可不是个愿意等着顺其自然的主儿。”
此言一出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,瞬间激起了众人脑海中的层层涟漪。
是啊!
他们怎么就忘了这位殿下的“彪悍”战绩?
当初洛阳,她提前三年布局,只为在父皇驾崩之际,一举肃清宦官,扶立新帝。
这是何等的谋略!
德阳殿前,董卓吕布在侧,数千西凉铁骑环伺,她敢以公主之尊,亲身犯险,策马入阵,厉喝“上马,我们杀出去”!
这是何等的胆魄!
流亡途中,缺医少粮,追兵不绝,她以金枝玉叶之躯,徒步跋涉,亲手为牛憨清洗包扎,更曾独闯温县虎穴求取药物!
这是何等的坚韧!
及至黄县,她轻挥素手,便将象征封国权柄的乐安国玺抛与刘备,只道一句:“留食邑足矣。”!
这是何等的气度与决断!
再加上刚刚那毫不犹豫,半点不给其他人机会的举动——
如此女子,岂会如寻常深闺中人般,将心事暗藏,静待一个憨人某日蓦然醒悟?
答案,不言自明。
刘备、关羽、张飞,甚至包括刚刚走过来的田丰、沮授,几人面面相觑,
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结论,随即不约而同地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张飞更是倒吸一口凉气,环眼中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“敬畏”,喃喃道:
“俺滴个娘嘞……照这么说,四弟他……岂不是要载在这公主的手里了?”
关羽抚髯的手终于恢复了节奏,淡淡道:
“此乃天作之合,亦是四弟的造化。”
他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,并且觉得甚好。
刘备也露出了释然且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:
“若真如此,倒是省了为兄一桩心事。只是……”
“苦了四弟这段时间了。”
他仿佛已经预见到牛憨在未来一段时间里,被“精心照料”得晕头转向的模样。
诸葛珪捋须轻笑,总结道:“所以,我等静观其变便可。”
众人闻言,皆会心一笑,
方才那点因为牛憨被“抢走”而产生的小小失落,顿时烟消云散,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看好戏的期待。
…………
黄县的夏日,在经历了接踵而至的惊变后,
终于显露出几分难得的平静与生机。
城东,原本属于牛憨的那座朴实院落,如今门庭依旧简单,内里却因乐安公主刘疏君的入住,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清贵之气。
并非陈设变得豪奢,而是往来之人、无形之规,都悄然不同。
牛憨被安置在采光最好的主屋。
他庞大的身躯躺在榻上,依旧虚弱,但脸色已不再是吓人的死白,呼吸也平稳有力了许多。
只是那憨直的脸上,时常流露出一种被困住的焦躁。
“殿下……俺觉得……俺能下地了……”
他试探着,瓮声瓮气地对坐在窗边翻阅文牍的刘疏君说道。
“都说了,别叫我殿下,叫我淑君就好。”
刘疏君头也未抬,清冷的声音不容置疑:
“医官说了,筋骨初愈,忌奔波劳碌,宜静养。躺着。”
牛憨张了张嘴,看着公主殿下那专注而略显清瘦的侧影,
想到她这些时日亲力亲为的照料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
只得郁闷地抓起枕边一个刘疏君命人给他缝制的、填充了柔软布絮的布老虎,
无意识地捏着。
这时,门外传来通报声:“殿下,刘使君与司马先生前来探视。”
刘疏君这才放下文牍,淡淡道:“请进。”
刘备与一位年约四旬、身着儒衫、气度沉凝的文士一同走了进来。
那文士面容清癯,目光内敛,行走间自带一股世家大族积淀下的从容,正是新近抵达东莱的河内名士,
新任乐安国相——司马防。
“四弟,今日感觉如何?”刘备快步走到榻前,关切地查看。
“大哥!”牛憨见到刘备,眼睛一亮,挣扎着想坐起,又被刘备轻轻按住,
“俺好多了,就是……躺得浑身不得劲。”
刘备失笑,拍了拍他完好的肩膀:
“伤筋动骨一百天,何况你伤势如此之重,急不得。”
他侧身介绍道,
“四弟,这位是河内司马防,司马建公先生,如今是乐安国相,亦是你的救命恩人之一。”
牛憨自然认得司马防,见他也加入了大哥麾下,自然高兴。
于是立刻抱拳,神色郑重再次道谢:
“司马先生!赠药之恩,俺牛憨没齿不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