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丞相临行前,托付老夫留守成都,便是知晓老夫处事稳重。”
杨洪拍了拍手上的灰烬,目光变得异常坚定:
“如今这则消息,无论真假,都绝不能在成都流传,合该死死按压下来!”
蒋琬做事稳重,立即便建议道:
“当往荆州送去一封密信,向陛下与丞相询问详情,此等大事不可不报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皆感到肩上的担子重逾千钧。
陛下在前线拼命,这后院的火,他们必须得给看住了!
绝不能让曹丕的奸计得逞!
但这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杨洪虽以此为要务,严令封锁,但这流言如同长了翅膀,不过短短两日,已是不胫而走。
侍中寺内,董允正跪坐在案前,手中整理着这一日的谏章。
从门外廊道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,骤然打破了署衙的宁静。
门下书佐李节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,面色惨白,一时竟连连礼数都顾不得了:
“侍中,大事不好!祸事了啊!”
董允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霍然起身,厉声喝道:
“慌什么?天塌不下来!”
“究竟何事惊慌?”
李节喘着粗气,指着东宫的方向,声音都在发颤:
“太子…太子近侍赵达,正在东宫散布妖言,祸乱朝政!”
“那阉竖竟敢对太子言说,陛下在前线寻回长子,欲要…欲要废了太子,另立新君呐!”
“什么?!”
董允只觉脑中“嗡”的一声炸响,手中的竹简“哗啦”一声散落一地。
他此时心中在思索,这样隐秘的消息…究竟是如何走漏的呢?
甚至还传到了太子的耳朵里?
“混账东西!竟然妄议废立之事,安敢如此!”
董允眼中怒意毕现,再也顾不得其他,大袖一挥:
“带上殿中侍御史,随我前去东宫!”
一行人火急火燎,直奔太子所居的东宫偏殿而去。
尚未进门,便隔着窗棂,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尖厉的嗓音,正在那极力渲染着:
“殿下啊!您怎么还不急啊?”
“那刘祀如今在前线,可是威风凛凛,履立功勋,陛下对他更是宠爱有加,恐怕废立之事绝非妄言。”
“自古废太子,哪个有过好下场,您不该再这般坐以待毙了啊!”
“一旦那刘祀上位,为了坐稳龙椅,第一件事便是要拿您开刀啊!到时候,怕是一杯毒酒,便是殿下的归宿了……”
“住口!!”
一声暴喝,如惊雷乍破!
董允大步踏入殿中。
屋内,年仅十五岁的太子刘禅,此刻正缩在榻上,小脸煞白,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。
而那名叫赵达的宦官,正跪在榻前唾沫横飞,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董允大步迈入,看也不看那赵达一眼,径直走到刘禅面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记大礼:
“臣董允,拜见太子殿下!”
刘禅见是董允来了,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颤声道:
“休昭…赵达他说父皇要……”
“殿下!”
董允猛地抬起头,目光坚定而清明,直视着刘禅的双眼,语重心长道:
“殿下乃陛下骨血,父子连心,岂可轻信谗言?”
“古人云:父不疑子,子不疑父!陛下若真有传位废立之意,定会光明正大告之于您,又岂会瞒着殿下,反倒让这市井流言先传进宫来?
何况,陛下若当真找回大公子,岂能不与您修写家书言明呢?”
说到此处,董允转身指着那瑟瑟发抖的赵达,厉声道:
“如今这废立谣言,我大汉朝堂尚且不知真假,那远在千里的曹魏却先知晓了,甚至还能传到这深宫内院之中!”
“这分明是曹丕那篡贼的离间计!刘祀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,连番大胜,魏贼无法在战场上取胜,便想用这等下作手段,乱我大汉军心!”
“此乃反间毒计!臣伏请太子明察!”
见董允匍匐在地,一脸的急切。刘禅虽有些懵懂,但也并非愚钝之人。
听董允这一番剖析,原本慌乱的心神逐渐安定下来,脸上也有了些血色。
他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:
“休昭言之有理。”
“父皇仁厚,断不会如此待孤,孤…孤自是不信这等谣言的。”
见太子醒悟,地上的赵达吓得魂飞魄散,“扑通”一声就把头磕得震天响:
“殿下饶命!董侍中饶命啊!”
“奴婢…奴婢也是一时糊涂,是真心为殿下性命担忧,这才口不择言啊!”
“一片忠心?哼!”
董允冷笑一声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阉竖:
“丞相治国,赏罚分明,律法森严,善虽小当赏,恶虽小当罚!”
“尔身为内侍,不思进言修德,反倒在此搬弄是非,离间天家骨肉,动摇国本!”
“某今问你,散布此谣言于宫中,惑乱太子之心,尔是否受人指使?
赵达啊赵达,你需要知道,若不悔过,必将永无翻身之日!尔可听得清楚?!”
赵达浑身筛糠,还想狡辩:
“奴婢冤枉…奴婢真的只是听信了外面的传言……”
“报——!”
就在这时,又一名小黄门气喘吁吁地冲进殿内,手中捧着一个包袱,跪地高呼:
“启禀太子、侍中,方才搜查赵达住所,竟在其榻下暗格之中,发现了这个!”
包袱打开,黄灿灿的金饼赫然映入眼帘!
那是魏国样式的金饼!
铁证如山!
赵达看着那些金饼,两眼一翻,彻底瘫软在地,如同一滩烂泥……
董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,转身对着刘禅深施一礼:
“殿下!”
“此贼通敌卖国,罪不容诛!但此案牵涉甚广,又是针对陛下与刘祀将军,臣以为,当将此人押往荆州御营,交由陛下亲自发落!”
刘禅此刻也是又惊又怒,小手紧紧攥着衣角,咬牙道:
“准!”
“就依董侍中之言,即刻押送!”
赵达被如狼似虎的侍御史拖了下去,哀嚎声渐行渐远。
从偏殿走出之时,董允站在大殿门口,望着阴沉的天空,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。
内鬼虽除,但这谣言,却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……
这满城风雨,眼看…是真的压不住了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