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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孙十万,你既不当人,也别怪我手黑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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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望着脚下那个满脸血污的人,刘祀神色平静,只淡淡地扫了一眼,如同在看一条路边死狗。

  朱褒趴在尘土之中,周身剧痛令他每动一下,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。

  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了头,他想看看。

  看看这位年纪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汉中王,究竟长什么模样,竟能以区区数千兵马,半日就破城?

  强撑着抬起头来,朱褒对上的,是一张出乎他意料的年轻面孔。

  没有杀气腾腾的狰狞,没有得意洋洋的张狂。

  那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
  甚至带着几分呃……漫不经心?

  怎么仿佛他朱褒这个“牂牁王”,不过是一碟已经端上桌的小菜,令刘祀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?

  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,比任何辱骂都更加刺痛朱褒的自尊。

  刘祀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,却没有先同他说话,而是转头看向廖化,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:

  “廖将军,他因何这幅血污模样?”

  廖化拱手,面色坦然道:

  “回大王,此贼被擒后犹自口出狂言,辱骂大王。臣一时气愤,擒住他后私做主张,将其坠于马尾,拖行数里而回。”

  他说到这,微微低头道:

  “臣擅动私刑,在此向大王告罪了!”

  廖化说着便要弯腰行礼,却不料刘祀已经伸出手来,稳稳地挡住了他弯下去的身形。

  “廖将军是为本王出气,何罪之有?”

  刘祀的声音平平淡淡,廖化闻言,心头一暖,拱手退到了一旁。

  刘祀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朱褒身上,在此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,与他平视。

  这个举动让朱褒微微一怔。

  他原以为刘祀会站在高处俯瞰他,用胜利者的姿态羞辱他。

  可这年轻人偏偏坐了下来,平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平和得不像是在审问一个叛臣,倒像是在同一个故人闲聊。

  “孤有一事不解。”

  刘祀开了口,声音不高,却很清晰:

  “汝身为汉臣,食朝廷俸禄多年。”

  “这些年来,大汉对南中几乎放任自治,不遣流官,不征重税,太守在此堪称土皇帝,要什么有什么。”

  “既已如此……”

  刘祀微微歪了歪头,目光中带着一丝真切的疑惑:

  “因何还要反?”

  朱褒自知必死。

  他本想开口便骂,骂刘备是织席贩履之辈,骂刘祀是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,骂个痛快再去死。

  可此刻对上刘祀那双平静的眼睛,望着那张没有半分怒气、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好奇的年轻面孔,他不知怎的,喉头一哽。

  骂不出来了。

  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涌了上来。

  不是被打败的羞耻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如同被看穿了底裤般的羞耻。

  他强撑着挺直了身板,装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,冷声道:

  “刘备失德,天下人心皆思明主,岂能助纣为虐?”

  话音刚落,突然“砰”的一声!

  廖化一脚便踹在朱褒胸口!

  朱褒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踹得向后翻滚了半圈,蜷缩在地上连连干呕。

  “什么狗屁明主!”

  廖化怒目圆睁,正要上前再补一脚……

  “廖将军。”

  刘祀伸出手,不轻不重地拦住了他。

  廖化一愣,硬生生收住了脚步,退到一旁,却仍是满脸愤恨地瞪着朱褒。

  刘祀看着地上狼狈至极的朱褒,依旧不怒,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:

  “汝之明主,乃何人?”

  朱褒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半个身子,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冷笑道:

  “大魏皇帝曹操、曹丕父子,曹丕承父志,受禅让,一统北方,坐拥九州之地。”

  “东吴雄主孙权,据江东三世,威震华夏。”

  “此二人,皆是有道明主也!”

  廖化在旁听得只觉可笑,正要开口驳斥,却见刘祀摆了摆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
  刘祀面上仍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,点了点头,似乎在认真思索朱褒的话。

  “曹丕篡汉之事,根本不值一驳,孤先问你曹操。”

  “汝方才言道曹操终一生不曾篡汉,平定天下大半,便是汝所谓之明主?”

  朱褒哼了一声:

  “自然。曹丞相文韬武略,旷世之才,扫平群雄,还天下以太平。如此功业,难道还非明主?”

  “嗯……”

  刘祀点了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:

  “那孤再问汝。”

  “曹操两次屠戮徐州,凡杀男女数十万人,鸡犬无余,泗水为之不流。”

  “此,也可称之为明主吗?”

  朱褒面色一僵,随即脱口而出道:

  “为父报仇,何罪之有?”

  “哦?”

  刘祀微微挑眉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:

  “那请问,是陶谦部将杀了曹操之父,还是徐州数十万百姓杀了曹操之父?”

  见刘祀突然问出此语,朱褒张了张嘴……他喉头又涌动了几下,但很快就没声音了。

  他想反驳,可这一句话如同一把尖刀,直直地戳在了他那套“为父报仇”的说辞间、最薄弱的地方。

  一个部将的罪过,便要几十万无辜百姓陪葬?

  这叫为父报仇?

  这叫屠夫!

  朱褒本就是强词夺理,临死前不过是想恶心恶心刘家人罢了,哪有什么真凭实据?

  此刻被刘祀轻飘飘一句话顶了回来,竟是哑口无言。

  刘祀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紧接着又问:

  “再说曹操一生不篡汉。”

  “汝以为,他是不想吗?”

  朱褒沉默了……

  “加九锡,建魏国,称魏王,设天子旌旗,戴天子冕冠,出入用天子车驾。”

  刘祀掰着指头,一条一条地数:

  “做到这份上了,他不篡汉,不过是留给儿子去做这个恶人罢了。”

  “那曹操并非是不想篡,实则是没来得及篡便死了,这也算得上你口中'不曾篡汉'的忠臣吗?”

  朱褒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。

  可刘祀还没说完。

  “至于你那位'东吴雄主'孙权嘛……”

  刘祀嗤笑一声,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屑和讥讽:

  “强征赋税至七成,逼得山越人世代造反,年年征讨,年年不平,自己倒好意思往脸上贴金。”

  “带十万人攻打合肥,打了多少次?竟能屡攻不下,被张辽区区数百人撵得人仰马翻,险些被擒,此便是汝口中所言之雄主?”

  “更别提此人数度背盟,数度背叛刘曹,盟约于他而言,与废纸又有何分别?不过一反复小人,背信弃义之辈而已。”

  说到此处,刘祀目光直直地盯着朱褒的眼睛,终于发出一声嗤笑,为之讥讽道:

  “不过汝与孙权神交,倒也合理,毕竟一人蠢如猪狗,带兵十万却打不过那八百余骑的张文远;另一人守卫且兰城,城池半日便被攻破,汝二人皆是蠢猪!又皆为反复无义之小人,自是小人,当然要惺惺相惜了!”

  突然挨了这番窝心骂,朱褒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  他想反驳,张了几次嘴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  沉默了许久,朱褒忽然仰起头,放声冷笑:

 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  “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汉中王!”

  他的笑声嘶哑而凄厉,笑到最后,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:

  “反正如今落于你手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

  “动手吧,给孤来一个痛快!”

  他已自知辩不过刘祀,再继续下去,不过是平添耻辱。

  此刻反倒闭上了眼,等待着那一刀痛快。

  然而,朱褒等来的,却是一声轻笑……

  “哈哈哈哈,痛快?”

  刘祀此刻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,但这笑意之中却没有半分温度:

  “孤岂会令汝痛快而死?”

  “当初常房常从事是如何身丧的,汝心里清楚得很。”

  刘祀的声音低了下来,低得近乎呢喃,却让朱褒浑身的寒毛齐刷刷地炸了起来:

  “汝之痛苦,必数倍于他!”

  朱褒睁开眼,对上那双平静如水却冷若冰霜的年轻眼睛,第一次,从心底深处生出了真正的恐惧。

 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
  而是对那个“数倍于他”的恐惧……

  “押下去。”

  刘祀摆了摆手,转过了身。

  廖化拱手领命,示意兵卒将瘫软在地的朱褒拖了下去。

  不久后,霍戈快步走来,拱手禀报道:

  “大王,向贰督、高将军正在城中清扫顽抗之敌,战斗已进入尾声。”

  “城内残余叛军不足百人,皆为朱褒死忠蛮人,正被围困于太守府后院,已是插翅难飞。”

  …………

  次日。

  天光微亮。

  且兰城的四面城门缓缓打开,不是被攻破的,而是从里面主动推开的。

  城中大族的族老们穿着齐整的衣裳,率领着百余名百姓,恭恭敬敬地列队出城,奉迎汉中王入城。

 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,颤巍巍地跪伏在道旁,高举着一盘清水和一碗黄土,以南中古礼行迎主之仪。

  刘祀翻身下马,亲手将那老者扶了起来。

  “老丈不必多礼。”

  “大汉天兵至此,非为征服,乃为安民。”

  一句话,说得路旁百姓们心中安定下大半。

  没有屠城泄愤、抢掠百姓之事发生,这便是最好的!

  刘祀进入且兰城,便直奔太守府。

  战后的太守府一片狼藉,墙上、地上到处是刀痕和血迹,院中的几棵老树都已砍断了,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堆里。

  刘祀也不嫌弃,在正堂坐定之后,他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诛杀朱褒宗族。

  传令一下,兵卒们即刻行动。

  朱褒的三族家眷,无论老幼,悉数缉拿归案。

  这道命令冷酷,却必要!

  朱褒此人在牂牁经营多年,宗族势力盘根错节,若不连根拔除,留下的种子迟早还会生出新的祸患。

  对叛臣仁慈,便是对忠臣的残忍!

  诛杀宗族的消息传开后,整个且兰城笼罩在一层肃杀的气氛之中。

  然而紧接着,刘祀又下了第二道令。

  “向宠,在城中衙署门前,立一面牛皮大鼓。”

  “传令全城百姓,凡在朱褒治下受过冤屈、遭过不公者,皆可前来击鼓鸣冤,本王亲自受理!”

  此令一出,那因诛杀宗族而压抑的气氛,忽然间变了味道。

  百姓们先是不信。

  然后是将信将疑。

  直到朱褒宗族人头悬挂在城门,法场上斩刑不断,鲜血淋淋时……

  底下围观的百姓们这才信了,一面拍手称快,人群顿时翻涌着涌入府衙而来。

  第一个胆大的汉子走到那面牛皮鼓前,抄起鼓槌“咚咚咚”地敲了起来……

  随后,洪水般的人群涌了过来。

  告状的、喊冤的、哭诉的……

  太守府门前从早到晚,人头攒动,络绎不绝。

  朱褒治下这些年积攒的冤案、恶政、欺压,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,一桩桩一件件全涌了出来。

  刘祀坐镇太守府正堂,一连数日,白天审案,晚上理政。

  几日下来,且兰县中那些仗着朱褒的势为非作歹的大族豪强,被清扫了一大半。

  作恶多端的匪人、贼人、地痞、恶霸,经查证属实后,当众处斩。

  几日下来,太守府门前,足有二百余颗人头落地!鲜血浸透了衙署门前的青石板,却浇灭了百姓心头积压多年的怒火……

  杀完了该杀的人,刘祀又做了一件事。

  “马忠,你本就是牂牁郡丞,对本郡风土人情、官场脉络了如指掌。即日起,孤任命你为牂牁太守。”

  马忠浑身一震,双膝跪地:

  “臣……臣何德何能……”

  刘祀伸手将他扶起,拍了拍他的肩膀:

  “守土安民,抚慰百姓,审理冤案,重整郡治。”

  “孤即将率军西进,与丞相合围益州郡。这方才平叛、百废待兴的牂牁郡,孤便都托付于你了!”

  马忠红着眼眶,重重一拱手:

  “臣必不负大王所托!”

  上任当日,马忠便翻出了太守府中堆积如山的旧档案。

  那些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冤假错案,一卷卷、一摞摞地摊满了整间书房的地面。

  马忠看着那些泛黄的竹简和帛书,沉默了许久。

  然后坐了下来,挽起袖子,开始逐卷审阅。

  …………

  诸事安排妥当后,刘祀没有在且兰城多做停留。

  他留下马忠镇守牂牁,又与他分了五百精卒暂稳局势。

  而在拔营西行之前,刘祀还要再去一处地方,正是怪石林!

  原因只有一个。

  祭祀常房!

  那个被朱褒分尸弃于荒野的益州从事,那个至死不愿附逆的忠臣,他的遗骸还散落在怪石林中,已然无法找寻。

  来时赶路匆忙,无暇顾及。

  如今朱褒已擒,且兰已定,这件事便再也不能拖了。

  大军回到怪石林时,正值黄昏。

  夕阳将那一片嶙峋怪石染成了血红色,如同凝固的火焰。

  刘祀翻身下马,站在那片乱石之间,望着青石上那些早已被风吹日晒得干涸发黑的血迹,久久无言。

  风过林梢,呜呜作响,如泣如诉。

  “常从事……”

  刘祀低声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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