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丞相可是怕战事拖延,时至五月,对我军不利?”
诸葛丞相微微颔首,望着杨仪,心道一声威公真乃聪明人也。
他向杨仪诉说起了自己的担忧:
“三四月份,蚊虫已然滋生,到五六月时最为滋扰。若不能早些平叛,届时只恐我军军力受损。”
丞相担心的,还是五六月份蚊虫引发的各种传染病,这才是他最怕的。
如今高定据守,汉军便要转而攻坚,最怕的就是战事不利。
同时,刘祀进入牂牁郡这等不毛之地,深入的距离远比他在越嶲郡更深,遭受的穷山恶水险阻自然会更多。
至今,牂牁郡不见消息传来,进度究竟如何也未可知。
诸葛丞相时而盯着南中地图上七星关与广谈寨两处险地,面带忧色,也不知大殿下如今怎么样了?
便在刘祀攻破广谈寨后,七星关失守的消息,这才堪堪奏报到朱褒面前。
牂牁郡治所,且兰县。
“报……!”
“太守,前线传来最新军报!”
哨探刚刚飞马落地,便立即冲入到太守府中。
朱褒气得将手中银碗狠狠一摔,一只粗粝大手狠狠拍在桌案上,面带厉色道:
“孤如今既已称王,缘何再以太守二字呼之?”
这哨探吓得赶忙改口:
“大王,祸事了,蜀汉刘祀率军先破了符县,后又逼近七星关……”
哨探话音还未落,却先被朱褒打断:
“哼,破了符县有何大惊小怪?”
“七星关有吴忠守卫,那是道天堑,纵然蜀军人多势众,料想也难飞过,本王何惧之有?”
却岂料,他这自负的话语刚落,哨探憋着心中的颤抖,还是硬着头皮将后半句又禀报出来:
“大王,可……可如今七星关已然失守了啊!”
“什么?!”
朱褒先是懵了一下,随即盘腿而起,一个箭步冲到近前,两只青筋大手死死攥着这名哨探的衣领,将他摇晃的骨架都开始颤抖……
“你待怎讲?”
“七星关……孤的七星关丢了?”
朱褒一脸难以置信,气得厉声询问道:
“守关吴忠,乃孤之心腹爱将,向来忠诚悍勇,怎会失了孤的七星关?”
“哎呀,大王啊!”
“是失踪的马忠马郡丞,他带头诈关,吴校尉轻信马忠之言,被蜀军夺关。小人在十几日前接到的消息,这才拼死赶回报讯,如今……如今以蜀军之势,只恐已经过了平夷了。”
朱褒脑海里,突然“轰”的一声炸开!
如同上千只蜜蜂在瞬间炸开,在他脑子里面嗡嗡嗡地叫着……
他仅凭这两千多名郡兵,就敢在牂牁郡造反,所倚仗的正是这地利之固。
一来牂牁郡距离成都路途遥远,且从犍为开始,到且兰便有一千多里山路,最是难行。
七星关乃南中第一险关,广谈寨又是第二道可以扼敌咽喉的要路。
却不成想,这七星关竟然破的如此之快!
“吴忠不忠!”
“这蠢人,怎会连如此易守的雄关都拱手相让?畜牲啊,畜牲!”
朱褒深吸一口气,心中将吴校尉咒骂了千遍万遍,但如今再如何咒骂也是无济于事了。
他唯有冷静下来,望着悬挂在墙上的羊皮舆图,开始分析起了形势。
“莫慌,广谈寨尚在,此处险路为凭,又有且兰城池固守,如今胜负尚未揭晓,还有的是周旋之机!”
虽是如此,朱褒也开始给自己找寻起了后路。
他密令几名心腹过来,心中一颤,对众人言道:
“你等自从跟随孤王至今,可曾受过亏待?”
“不曾,大王待我等恩重如山!”
朱褒点了点头:
“这便才是,既是吾帐下死士,如今便有一桩大事差你等去办。”
“即刻持吾亲笔书信与重礼,去益州郡面见雍闿,便向他言说,请他借兵助孤固守且兰,去吧!”
七星关之失,对于朱褒来说,真可谓是破防了!
这就好比是犀牛的外甲上,已经破了个大洞,容不得他不慌。
但谁能想到,坏消息一来,却是接踵而至。
仅两日之后,从广谈县又有消息传来。
“报——!”
“大王,不好了!”
一名哨探快马冲入府中,朱褒听到此言,心中当即是“咯噔”一声,忙从书房冲了出来。
“又出了何事?”
“大……大王,蜀军已突破广谈,直奔咱们且兰城而来了!”
“啊?”
朱褒一脸的难以置信,听到这情报时,从心底里倒吸一口凉气……
忍住心惊,三两步冲上前去,朱褒此时整个身体紧绷如一张弯弓,死死攥着那名哨探的手腕,惊疑问道:
“广谈怎会丢失如此之快?”
“莫非……那刘祀是插上翅膀飞过来的不成?”
“大王啊……”
“那些蜀军到了广谈,一不从大寨下过,二不率军攻山夺寨,刘祀反倒分兵两千深入林间。”
“三日之后,蜀军便得一神物,以此物放火烧山,咱们二十一座大寨、六七十所小寨全军覆没,尽数被吞入火腹了啊,大王!”
“蛮王朵颜被蜀将廖化活捉斩首,其他大小蛮帅、蛮兵皆未逃过被诛下场,大小蛮寨之中,山林中烧死者不下一二千,被蜀汉军马俘虏者难以计数,咱们的一百名郡兵与那一千多名蛮兵尽数战死,那广谈大火一直烧到今日未停。”
说到此处,这名哨探更是心惊肉跳:
“大王,这已是两日前之事了,从广谈往咱们且兰而来,快则五六日,慢则七八日,想必那蜀军已经要直逼城下了,您……您得拿个准主意啊!”
“嗡……!!”
此言一出,朱褒两腿一软,直挺挺地瘫倒在地,两眼中极度惊恐的眼神,一时间就那么定在了原地。
足足呆愣了片刻,他才发觉这名哨探还在此地。
方才的窘态,全被此人尽收眼底,朱褒恼怒之下,暗中取出一匕,便将哨探格杀在院落内。
而后,才拖着愈感沉重的身体,回到大堂上,往那张虎皮座椅上顺势一躺……
这一切来得都太快!
快到他根本就没有反应的余地!
两日前突然接到消息,七星关已破!
他当夜便派心腹亲率人马,手持自己令箭,去往广谈蛮寨坐镇指挥,誓死要将蜀军挡在广谈寨外。
岂料,这人才派出去不满两昼夜,结果晴天霹雳再至!
广谈县已经丢了?
那还守个屁!
接连两道险关门户,皆已落入刘祀之手。
前番不久,自己造反之前,又杀了益州从事常房。
从造反、再到杀害朝廷命官,自己所有的后路都已被堵死了。
朝廷率军不惜深入此等不毛之地,又是汉中王刘祀带兵,朱褒也知晓自己如今投降也是一死。
卧在虎皮椅上沉思了片刻后,出于无奈,只得又立即亲笔写下书信,表示愿意向益州雍闿称臣,认他为主,以此请求从益州郡派兵增援。
从两日前的借兵,再到今日的认主求救,朱褒的态度大变,可想而知如今的情势到底有多危急?
毕竟是敢于造反,能混上牂牁郡太守位的人,朱褒也很明白两手准备的重要性。
他的治所且兰,距离下游交州已经很近了。
如今东吴步骘就驻兵在交州布山一带,距离且兰只有几百里距离。
朱褒当即修书一封,请求步骘引兵入牂牁,愿与东吴共治牂牁郡,求他举兵援救。
步骘若同意最好,即便不同意,凭借这封书信牵线搭桥,若且兰当真守不住的时候,这也是一条退路,尚可以沿毋敛水行船,直奔下游布山逃命!
朱褒已然打定了主意,若实在不行,便投降东吴!
“来人,快……趁蜀军未到,再将城池加高二尺!”
朱褒这边正在加固城防。
而这两日,刘祀率军也已过了广谈,此时距离且兰县,只剩下四日左右路程。
朱褒派来驰援广谈的心腹,率领百十名骑兵而来,在见到刘祀大军后,干脆就直接投降了。
有了从且兰县而来之人,也正好方便刘祀了解如今且兰县的情势。
“且兰县如今情势如何?朱褒尚有多少守军?”
“回禀大王,朱褒自称牂牁王,如今手下满打满算,不过两千郡兵,加之他散财招来之蛮兵,充其量不到四千众。”
刘祀点点头:
“且兰县如今城防如何?”
“回大王,朱褒叛乱之后,在且兰县原有城墙基础上,修建瓮城与新墙,通体以夯土筑城。”
“因而,且兰如今有内外两道城墙,城高三丈四尺,但如今……尚在持续加固。”
三丈四尺,合现代七米多一点。
郡兵两千,加上蛮兵大约四千人,若是朱褒据城而守,汉军打是能打赢,但免不了造成伤亡。
刘祀心中暗暗琢磨着,得寻一个攻坚之法,得能快速破城才是!
嗯,如今这个时代,最经济实惠的还应当是改良砲石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