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御书房内颂声如潮,马屁拍得震天响。
站在舆图前的刘祀,听着这铺天盖地的赞誉,看着老爹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,心中却是不由得暗自好笑。
“什么大汉之幸,什么天纵奇才……”
“这分明就是拿着后世的‘标准答案’,在出题老师面前‘作弊’罢了。”
刘祀偷偷瞥了一眼正含笑点头的诸葛亮,心中暗爽:
“也就是欺负丞相您现在不知道真相,还没来得及把这套理论公之于众。不然,孤这就是班门弄斧了。”
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,知道自己是在“抄作业”,但这并不妨碍刘祀享受这一刻的荣光。
毕竟,能让诸葛亮震惊,能让刘备骄傲,能让满朝文武心服口服,这本身就是一种爽快啊!
心中暗爽,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。刘祀反倒显得十分谦虚,在旁言道:
“父皇谬赞了,诸位过誉了。”
刘祀收敛心神,面上迅速换上了一副谦逊恭谨的神色,对着众人团团一揖:
“祀不过是偶有所得。真正要施行此策,还需仰仗丞相统筹,仰仗诸位鼎力相助。”
“祀年纪尚轻,经验浅薄,日后若有疏漏之处,还望诸位不吝赐教。”
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既展示了才华,又保持了谦逊,丝毫没有因为封王而得意忘形。
诸葛亮见状,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。
才华横溢却不恃才傲物,位高权重却能礼贤下士。
此子……
真乃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宁,大汉得一以……中兴啊!
此刻,众人的喝彩声都还在其次,刘祀又在心中暗自盘算。
那所谓的“南人治南、南官入朝、抽调青壮”,自己不过是借着穿越者的先知先觉,在这里来了个“照本宣科”,算是把丞相的路给走了,让丞相无路可走。
这攻心三策,固然是定海神针,能从根子上稳固南中。
但刘祀也很清楚,攻心攻心,这一套东西攻的始终只能是南中豪强之心。
但这还不够,在刘祀看来,即便如此,南中豪强的利益捆绑依旧不足,则将来即便平定南中,一样不会稳定。
刘祀目光微闪,看着眼前这幅巨大的舆图。
后来的历史已经证明,无论是杀豪强、迁质子,还是抽兵源,都是在从南中身上割肉。
虽然割的是坏肉,但也难免会让南中上下产生一种被剥削的抵触情绪。
若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大汉的后方基地,成为源源不断的铁矿和稻种供应地,光靠“威”是不行的,还得有“恩”,得有实打实的“利”。
“父皇,丞相。”
刘祀略作停顿,再次开口,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思熟虑后的沉稳:
“方才所言三策,乃是治乱之本。然儿臣以为,南中既定为我大汉之‘后院’,又有铁矿之利,将来更是打通交州、获取稻种的咽喉要道。”
“故而,我们在立规矩的同时,还应适当地让一让利。”
“让利?”
一直精打细算的长史杨仪,眉头微微一皱,出于职业习惯,下意识地问道:
“殿下,如今国库虽因秋收充盈了些,但明年南征耗费巨大。这南中蛮夷尚未归心,咱们便先给他们好处?这……如何让法?又该给些什么?”
在杨仪看来,蛮夷还没打服呢,这就想着送东西,未免太“大方”了些。
刘祀却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:
“长史误会了。这‘利’,并非是金银财宝,而是……命!”
“命?”众人皆是一愣,纷纷为之不解。
“正是。”
刘祀指着舆图上那片苍茫的绿色,沉声道:
“南中之地,山林茂密,湿热多雨,最令人头疼的并非山中蛇虫鼠蚁,而是那无处不在的瘴气,这与荆州武陵、零陵之地的蛮夷聚居处实际上是一样的。”
“孤先前还在江陵时,曾为了造纸,深入武陵山中,与那里的蛮夷多有接触。便发现那里的当地百姓乃至蛮夷,常年受痢疾、热毒所扰,往往一人染病,全寨遭殃,死伤枕藉,视为鬼神作祟。”
说到这,刘祀看向诸葛亮,拱手道:
“诸葛丞相可还记得孤在江陵时,曾尝试造出一物,名为清痢丹?”
诸葛亮微微颔首:
“殿下初造此物,取名黄连晶。后来亮怕配方过于显眼,流入魏吴之手则优势不存,后才取名清痢丹,如何能不记得?”
刘祀制出来的清痢丹,这玩意儿对于治疗痢疾、肠炎有着立竿见影的奇效,在这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,简直就是救命的神药。
而这些病,在古代便叫瘴毒。
刘祀便笑着道:
“咱们的清痢丹能从武陵和零陵二地借来数万蛮兵,父皇和丞相以为,若施撒在南中,给当地豪强和百姓一条生路,他们是否能更归心一些呢?”
这些事情吴懿、蒋琬、杨仪他们也都知晓,作为亲身参与者,蒋琬更是声音笃定地说道:
“对于饱受病痛折磨的南中蛮夷来说,这就是神迹,就是天恩,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。”
刘祀便点头道:
“是啊,这药咱们不能白给,而是要将其作为一种‘特供’物资!”
刘祀眼中闪过一丝精明:
“咱们把此药按量配给。听话的部族,按月发放,保他们全寨平安;不听话的,或者有反心的,一颗都没有!”
“这药还不能经南中豪强之手,得是咱们朝廷自己的人前去发放,一定要亲自把药交到那些当地百姓们手中。施恩于民,才能令他们对大汉归心。”
“若施以此药,解他们性命之忧,届时南中无论上至豪强,下至普通百姓、流民,怎能不服?”
“妙啊!”
大司农秦宓眼睛一亮:
“以药石之利,换人心之安。这比送金银更管用,也更长久!”
诸葛亮亦是微微颔首,看向刘祀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赞许。
其实早在刘祀捣鼓出这玩意儿的时候,诸葛亮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价值,第一时间便动用丞相府的权力,将配方列为最高机密,蜀中除了几个核心工匠,外人根本无从知晓。
如今刘祀将此物用在“攻心”之上,可谓是好钢用在了刀刃上。
“此策可行!”
刘备当即一锤定音。
见众人对“清痢丹”反响热烈,刘祀心中大定。
但这还只是针对普通蛮夷百姓的“小恩小惠”。
要想彻底收服那些占据山头、富得流油的豪强洞主,光靠药是不够的,还得有能让他们欲罢不能的“奢侈品”。
“父皇,除却这清痢丹外,儿臣这里……还有一物。”
刘祀再次开口,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:
“此物若出,南中那些平日里自诩富贵的豪强、头人,定会争相追捧,若将此物奉上,他们必定能够彻底臣服归心!”
“哦?”
这下子,连刘备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。
“还有一物?”
“究竟是何等宝物,竟有如此魔力?”
众臣纷纷伸长了脖子,尤其是掌管钱袋子的秦宓和负责后勤的杨仪,眼中更是冒出了绿光。
汉中王出品,必属精品,这在如今的成都已经是公认的铁律啊!
刘祀看了一眼窗外。
秋雨初歇,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。
“如今秋粮已收,仓库中陈粮积压,且距离明年开春用兵,尚有三四个月的时间。”
刘祀转过头,看着众人,缓缓吐出几个字:
“儿臣所造之物,并非一件,皆是白色,通体晶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