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纸所用,乃是水面上漂浮的精絮。
如今取完了精絮,底部粗糙的纤维沉淀,亦有用处。
这些东西还可以制作军备,以此来弥补三国时代铁产量不足的限制。只是因为要用到糯米浆粘合,如今城中缺粮,且又不在战时。
刘祀只能先将此事搁置下来。
产粮不足,这实在是个大问题!
陛下如今严令,不得浪费任何一粒粮食。既然做不得军备,那便可以用来改善改善自身体验。
如今这个时代,上完茅厕大都使用厕筹,就用个小木片、竹片刮一刮“菊部”,那过程实在太酸爽。
刘祀至今对这破玩意儿耿耿于怀,军中若是逼急了,军卒们随便从地上捡起块土坷垃,也能拿来擦拭。
但刘祀是个有原则的人,所以每到一地,见到巴掌大小的树叶,他都要摘一把装进兜里,这样随时能用得上。
刘祀打算要把剩下的粗纤维做成草纸,代替那酸爽之物,他可不想“有痔不在年高”。
木桶底部,沉淀着厚厚一层灰褐色的渣滓。
刘祀也不含糊,撸起袖子,将粗纤维一股脑地捞了出来。
这次他没那么多讲究,既没用黄蜀葵的“纸药”调和,也没费劲去挑拣里面的硬渣。就那么大开大合地在粗竹帘上一抄,随即“啪”地一声,如同摊煎饼一般,将那厚实且色泽发黄的湿纸甩在了木板上。
不过眨眼功夫,十余张糙纸便已成型。
他随手搬来一块分量稍轻的石板,往上一压,算是齐活。
站在一旁的张翼看得直皱眉,终于忍不住问道:
“刘都督,方才造那白纸时,您是小心翼翼,如奉珍宝。怎地到了这批纸,就变得如此随意?这般粗糙厚重,怕是连墨汁都吸不进去,如何用来书写?”
刘祀直起腰,甩了甩手上的浆水,看着那叠被随意压住的“黄草纸”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:
“伯恭兄,这你就不懂了。”
“那白纸是书写用的,自然要精细,但这玩意儿嘛……”
刘祀神秘地眨了眨眼:
“这是用来‘享福’的。待造纸成功后,我先送张将军几张,咱们一同体验体验,你就知晓它的妙处了。”
说罢,他又转头看向正准备离去的赵云,一本正经地拱手道:
“二位都督,明日请二位千万忍住,切莫如厕!”
“务必一定要等我,届时给二位送些好物。”
“啊?”
赵云和张翼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没站稳。
两人面面相觑,脸上写满了大大的“疑惑”二字。
忍住…别如厕?
这算哪门子请求?
也知晓他是半开玩笑地说,赵云就不应。
次日清晨。
赵云该吃饭吃饭,该喝茶喝茶,等到腹中那股熟悉的“召唤”感传来时,他二话不说,提着裤腰带便直奔茅房而去,压根儿就没把刘祀的话放在心上。
张翼这个老实人,却是真的忍了忍肚子,其实最主要是他有些便秘,本来也没往这方面想。
而另一边。
当第一缕阳光晒干了晨露。
刘祀兴冲冲地跑到压石板处,将那叠经过了一夜压榨的草纸取来,又给晒了一上午太阳。
因为纤维粗大且未经仔细打浆,这纸张呈现出一种蓬松的质感,表面带着天然的褶皱,摸上去虽有些颗粒感,但比起那坚硬冰冷的竹片、木筹,简直就是云泥之别。
“成了!”
刘祀抓着一叠草纸,用力揉搓了两下,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,却没有破碎,反而变得更加柔软。
看到草纸成功后,这令刘祀对于青石板下压着的纸张,更加多了几份信心。
“接下来,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!”
下午时分,军营里的日头正好。
刘祀怀揣着那一叠“宝贝”,像做贼一样,在营区里溜达。
正巧,看见张翼处理完军务,正负手站在校场边无所事事地看着兵卒操练。
“伯恭兄!”
刘祀几步窜过去,一把拉住张翼的袖子,眼神热切的道:
“走,如厕去。”
张翼被他拽得一愣:
“……”
张翼那张常年严肃如同花岗岩般的脸,瞬间崩裂了。他堂堂江州都督,被这厮火急火燎地拉着,竟然是为了去……蹲茅房?
“刘都督,你……”
张翼哭笑不得,想要甩开手,但架不住刘祀那股子热情劲儿,半推半就之下,竟真被他拉到了营后的茅厕旁。
这汉军大营的茅厕,虽已按照刘祀的要求做了卫生改进,但也仅仅是挖了深坑、架了木板、做了隔断而已。
两人一左一右,钻进了相邻的两个隔间。
随着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,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微妙的尴尬。
“给!”
就在张翼解决完人生大事,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腰间那根早已备好的、打磨得光溜溜的竹片时,一只手从隔板下面伸了过来。
手里攥着的,正是那一叠微黄、蓬松、带着褶皱的草纸。
“张都督,别用那刮肉的玩意儿了。”
隔壁传来刘祀那充满诱惑的声音:
“试试这个,男人要对自己好一点。”
张翼看着手里这团从未见过的东西,心中满是疑虑。
这……就是昨日那堆烂树皮渣子?
这玩意儿能擦干净?
别一擦就破,弄得满手腌臜吧?
但出于对刘祀的信任,张翼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竹片,拿起了那叠草纸。
他学着刘祀描述的样子,将纸折叠,然后小心翼翼地……
“嘶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吸气声从隔间里传出。
没有想象中的粗粝摩擦,没有竹片边缘偶尔带来的刺痛感,更没有那种硬物刮擦过后的火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包容,一种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清爽感。
这……
这就是使用草纸的感觉吗?
片刻之后,两人提着裤子走了出来。
张翼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,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灵的洗礼。
他看着刘祀,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干干净净的手,终于长叹一声:
“舒爽……”
“当真是舒爽啊!”
张翼由衷地感叹道:
“某行军打仗半生,从未想过,这五谷轮回之所,竟也能有这般…享受?”
“若是这草纸能普及全军,那帮兔崽子们,今后算是彻底告别这如厕之苦了!”
刘祀一边系着腰带,一边嘿嘿直笑:
“那是自然,这玩意儿很快便会普及。”
刘祀的志向还很大,直言道:
“这些东西虽小,日后却是咱们大汉的财源呐!”
张翼睁大了两只眼珠,疑惑问道:
“你要拿这东西做生意?”
刘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
“那是自然,这造纸的法子乃是机密,造出来的纸张销售到魏、吴两地,咱们到时候从他们两地赚钱,然后作为军费,再反过去攻打他们,收复汉土。”
这些事,刘祀早就有计划了,只是一直放在心里罢了。
倒是张翼再听到刘祀这番言论之后,一时间胸中对于眼前这位比自己年轻近十岁的刘都督,反倒由衷升起一份敬意和钦佩。
“好手段呐,且不言其他,翼能结识刘都督至今,真可谓是一场洪福啊!”
“这是何其有幸!”
“哎,张都督这话某就不爱听,若无张都督当初举荐之恩,我刘祀如今还不知在哪里做小兵呢。”
随即,他左右看了看,有些惋惜地咂了咂嘴:
“只可惜啊,赵都督没这福分。方才我去请他,亲兵说他老人家一大早就去过了。”
“啧啧,竹签子剜肉,咱家赵都督已经剜了四十六年了,啧啧啧,真是心疼他啊!”
张翼看着刘祀那一脸欠揍的表情,又想起自己堂堂一军主将,竟然被忽悠着来搞这种“体验”,不由得一阵无语。
他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:
“你这人……我要是早知晓跟你赴约,竟是奔着茅厕而来,打死我也不来!”
“太没溜了!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张翼眼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。
不对,他好似发现有些不对劲。
赵都督拿这玩意儿剜肉,剜了四十多年,那自己不也是拿这东西剜肉剜了三十余年吗?
张翼忽然打了个寒颤,感觉自己这辈子确实受了苦,剜了三十余年啊……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军营的帐篷上。
这两个刚刚还在茅房里“共患难”的将领,并肩走在回营的路上。
张翼那原本因战事和军务而紧绷的神经,在这场荒诞却又实用的“茅厕之约”中,竟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。
这压抑枯燥的军营生活,因为有了刘祀这么个“没溜”的都督,似乎真的多了不少鲜活的乐子。
“对了,刘都督。”
张翼忽然压低声音,一脸认真地问道:
“那草纸……回头多给某塞几张呗?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刘祀放声大笑,惊起了营边的几只飞鸟:
“管够!管够!”
回到制纸地,日头已有些西斜。
刘祀搓了搓手,走到那块沉重的青石板前。
“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