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鸦岭。
岭中深处,尸气终年缭绕不散。
嶙峋怪石与古木之间,矗立着一座庞大府邸,形如巨冢。
正殿内,灯火幽碧,映得四壁影影绰绰。
一道身影高踞座椅上,他身着墨绿绣金尸纹袍,面容枯槁,肤色青灰,唯有一双眸子幽绿,开阖间有鬼火闪烁。
正是寒鸦岭之主,寒鸦尸君。
此刻,他正一下一下,缓慢而沉重地敲击着扶手。
每一下敲击,都发出笃笃的闷响,在空旷寂静的洞府中回荡,令人心悸。
下方,抽风怪与扯皮精匍匐在地,将三更盏外如何苦候、如何恳求、那位绛霄真人又如何拒绝的经过,结结巴巴地复述一遍。
“不通丹道?好一个不通丹道。”
尸君的目光在抽风怪与扯皮精身上扫过,那目光冰冷刺骨,让二妖匍匐在地,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【元灵宝血丹】……”
尸君低声重复着这个名讳,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。
此丹关乎重大,如今诸般辅材、替代药引已耗费他近半积蓄搜集齐备。
偏偏最要紧的主材与可靠的丹师,迟迟没有着落。
主材需海量精纯血气,此事已有谋划,倒是不急。
可这丹师……
本以为那新近声名鹊起、火法精深的绛霄真人是个绝佳人选。
火法精深便意味着控火精微,于炼丹大有裨益,且独来独往,易于掌控。
岂料对方竟直接回绝,连半点转圜余地都无。
“废物。”
寒鸦尸君瞥了下方抖若筛糠的二妖一眼,又冷斥一句。
此刻发作无益,那绛霄既已明言拒绝,再纠缠亦是徒劳,反可能误了事。
他心思电转,很快有了决断。
胆小之人,亦有胆小之人的用法。
“看来,终究还得着落在那罗道人身上。”
那解阳山枕云观的老道,丹道造诣在此地方圆千里内也算翘楚,且性子软弱,牵挂又多,正是易于拿捏之辈。
此前派人邀请被其以闭关推脱,看来是“请”的力道还不够。
“大王英明!”
抽风怪连忙叩首,谄媚道:
“那罗老道最是惜命,他那枕云观与山下女儿国牵连颇深,跑得了道士跑不了观,定不敢违逆大王!”
尸君扫了他一眼,那目光让抽风怪浑身一僵。
“去,将本君前年得来的那株【玄光汲灵草】取来,再备上三斛【阴髓玉珠】。”
“大王,这……这是重礼啊。”扯皮精小声道。
“重礼?”
尸君冷笑一声,说道:
“欲要取之,必先予之。先给他点甜头,让他心甘情愿为本君开炉。
若还不识抬举……”
寒鸦尸君冷笑连连,唬得扯皮精和抽风怪身子一僵。
“抽风,扯皮。”尸君忽地喊道。
“小、小的在!”二妖连忙以头触地。
“你二人,持我信物,再往解阳山走一遭。”
尸君自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狰狞鬼首的乌黑木牌,甩到二妖面前。
“告诉那罗道人,本君近日修炼,急需炼一炉【安魂定魄丹】,请他务必相助。他若再推脱……”
尸君顿了顿,眼中鬼火幽然:
“便提醒他,枕云观传承不易,解阳山下生灵众多。
本君近日修行,偶感气血躁动,若一个控制不住,尸气泄露,污染了山下水脉,或是惊扰了国中百姓……
那便不是本君所愿了。”
二妖捧起鬼首木牌,只觉一股阴邪寒意直透魂魄,连忙应道:
“是!小的明白!定将那罗道人请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