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神这两个字一出,桌边气氛,顿时都静了静。
而刘子安则继续往下说道:
“待到那座山的香火根基,彻底扎稳。”
“待我的神魂,与那整座山的山势、地脉、灵机,真正互相了悟,彼此贯通,最终融成一体之后……”
“再来突破法相。”
说到这里,他自己眼中,也不由掠过一抹亮色。
显然,越是往下体会这条路,他便越能感受到其中那种令人心惊的高妙。
“老祖说,若真能做到这一步。”
“那我修成的,便不再只是一个像山的法相。”
“而是一座真正活着的、有灵的山之法相。”
“其根基,将坚不可摧。”
“其底蕴,也将远胜寻常顺势而成的山相。”
“这法相,与那实体之山之间,更可遥相呼应,彼此映照。”
说到这里,刘子安的语速,不由也稍稍快了几分。
“以那一座真正有根有脉的灵山本体,去稳固法相底蕴。”
“再反过来,以法相神通,去滋养、反哺那一山的山根与灵脉。”
“山养法相,法相养山,二者相辅相成。”
“往后的修行,无论是积累,还是蜕变,都将受益无穷。”
这一番话说完,便是姜义眼中,也已是精光连闪。
连手中的酒盏都搁回了桌上,忍不住便低低赞了一声:
“妙啊……”
姜义越想,越觉得其中真意深妙,又忍不住连声道:
“当真是妙不可言!”
因为这条路,已不是单纯的修法相。
而是在修法相之前,先替法相找一个真正承天接地的根。
这般手笔,这般眼界,这般匠心,岂是寻常修士所能想得到的?
便是姜义自己,一路摸着石头过河,走到今日回头再看,都不得不承认一句……
这路子,当真高明得近乎巧夺天工。
姜义越想,便越觉得心里发热。
修行之道,果真繁复神奇,深不可测。
以为自己已走到了一个极高处,回头一看,却发现别人早已在那高处之上,又搭出了一层楼。
于是,姜义看着眼前这个向来沉稳低调的女婿,终于由衷感叹了一句:
若非背后真有这等底蕴深不可测的老祖宗,亲自提点。
“这般藏得如此深、妙到如此处的至理……”
“咱们这种一路靠自己摸摸索、领悟的人,又哪里能轻易想得到?”
说到这里,他抬手,重重拍了拍刘子安的肩,既是赞许,也是感慨。
“子安啊,你这福缘……”
“果真是,不浅呐。”
然而,刘子安听着这番夸赞,那张一向温润平和的脸上,却并没有露出多少真正的喜色。
甚至,连眼底那一点因岳丈认可而生出的亮意,都很快又淡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压都压不住的无奈。
紧接着,他便连连摇头,苦笑不止。
“岳丈有所不知。”
刘子安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,满是无奈。
“这法子,听起来,确实是一条直通高处的康庄大道。”
“若真能走通,那后头的法相根基、道途潜力,都必定远胜寻常。”
“可这话,说起来容易,真要一脚一脚地去走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又忍不住苦笑了一声:
“那可就当真是千难万难了。”
这一句话,倒把姜义听得眼中微动。
因为他先前只顾着赞那法门高妙,却还真没来得及往更细处去推。
如今见刘子安这般神色,便知道其中必有极难迈过去的坎。
于是,他也不急着插话驳斥,只看着对方,略带几分不解地问了一句:
“难在何处?”
刘子安见岳丈发问,自也不藏,当即便耐下性子,一点一点把其中关窍道来:
“岳丈您想,若依老祖指点,以这般秘法去修法相。”
“那这法相往后的强弱、高低、底蕴与成长潜力……”
“自然也就与那所绑定、所寄托、所立根的山,息息相关。”
“说得更直白些,我往后这法相,究竟能走多远。”
“从一开始,便已经和那座山本身的高低品级,拴死在一处了。”
姜义听着,缓缓点头。
你若只是拿一座寻常小山,做自家法相根基,那将来就算再如何苦修,所托之物的上限,也早在那里。
水再多,也装不满一个本就不大的器。
果然,刘子安继续说道:
“以咱们家如今这般底蕴,若只是想着,随便在凡间寻一座寻常荒山野岭,去谋个不入流的小小山神之位。”
“那自是不算太难。”
刘子安说到这里,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许多。
“但若真如此,那这法相的根,也就等于从一开始,便被彻底锁死在那座寻常山头上了。”
“而一旦根定得低,后头哪怕再如何苦修打磨,也始终会被这一重先天之限卡着。”
“步步受束,处处受掣。”
“别说什么直上高处、争那一线大道前程。”
“怕是连想再迈大一点的步子,都难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语气,也不由沉了下去:
“说得难听些,无异于作茧自缚。”
此言一出,桌边几人,也都不由静了静。
刘子安说到这里,自己也忍不住长长叹出一口气,而后才继续道:
“所以,若真想更进一步。”
“若真想把这法相根基,打得厚深沉稳一点。”
“那所要寻的,便不能是凡俗间寻常可见的土山野岭。”
“而必须是……洞天福地,名山大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