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曦目光定住。
随即,轻轻吐出了一个字:
“落。”
随着这一声轻语落下,她指尖法力微微一催。
那颗青绿色的果子,便在枝头轻轻一晃。
下一刻,它脱离了那虚实相间的法相宝树。
缓缓飘落,姿态轻盈,如一片自高枝间脱落的春叶。
在那果子坠落的过程之,原本还带着几分法相凝聚之意、略显虚幻的果实本身。
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、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,主动吞纳起了四周游离的天地灵气。
一点一点,迅速凝实。
像是它本就只差这么临门一脚,而一旦脱离法相之枝,便自然要由虚化实。
待它最终稳稳落入姜曦那白皙修长的掌心之时,已然不再是什么朦胧虚影。
而是彻彻底底,化作了一颗沉甸甸的实体果实。
触之有感,握之有形。
其上药香,更是一下子清晰了起来。
那股子清苦中带着生机的气息,几乎扑鼻而来。
姜曦低头看了那果子一眼,眼神之中,也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微妙。
显然,便连她自己,也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,将这法相所结之果,握在手中。
片刻之后,她迈步上前,走到了李当之面前。
将那颗青绿色果实,郑重其事地,递到了他的手中。
“当之。”
她轻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。
“便有劳你了。”
李当之双手接过,入手微沉,果实温润。
而且,不知是否错觉,就在他掌心碰到那颗果子的瞬间。
他甚至觉得,自己体内那点因常年习练《正气功》而蓄起来的微弱气血,都似乎跟着轻轻一动。
与此同时。
姜曦与姜义,父女二人,对视了一眼。
下一刻,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,毫无保留地放开神念。
两道无形却极其强大的感知,如同一张悄然张开的巨网。
瞬间便将李当之整个人,严严实实地笼罩在了其中。
从他手中果实的气机流动,到他体内经络脏腑、气血神魂的每一丝细微变化,都被牢牢锁定,再无半点遗漏。
父女二人,皆是屏息凝神。
静静等待着,李当之服下这第一颗法相果之后,会生出怎样的变化。
“咕咚。”
李当之低头,看了一眼手中那颗从未见过的“灵珍”。
果子沉甸甸的,通体青绿,表皮上还生着一圈圈古怪而古朴的云纹。
乍一看,不像什么寻常仙果,倒更像是某种山野之间长出来的异种怪果。
再加上此刻,姜义与姜曦二人那几乎已凝成实质的神念,正一左一右,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他周身上下。
虽无恶意,可那种来自高境修士的无形压迫,终究还是在的。
换作寻常人,恐怕只是被这般盯着,便已忍不住要心里打鼓。
可李当之却只是握紧了那颗果子,连半分多余的犹豫都没有。
甚至,他连果皮上的那层细细绒毛,都懒得抬手擦上一擦。
下一瞬,只见他直接张口。
“咔嚓!”
一大口,便狠狠咬下了那果实的大半边。
果肉崩开,汁水四溢,带着一股极清的草木药香。
而李当之却根本顾不上细品,只囫囵嚼了几下,便仰头一咽,直接吞入腹中。
那股干脆劲儿,别说姜曦微微一怔。
便是姜义看着,都不由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。
这后生,胆气倒是真有。
而就在李当之吞下果肉的同一瞬,姜义与姜曦那两道本就死死锁在他身上的神念,也越发细密起来,如影随形。
从他的咽喉一路追到胸腹,又从脏腑经络,一路铺开至四肢百骸、奇经八脉。
一丝一缕,都不肯放过。
父女二人,都在等。
等这颗由法相所结、又融了蟠桃仙蕴的果子。
究竟会在一个凡人身上,撞出怎样的变化。
然而……
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院中,却始终安静。
既没有预想中的药力暴冲,也没有什么灵机骤起、经脉震荡的异象。
李当之站在那里,只是吞了果子,然后咽了下去,仅此而已。
起初姜曦还以为,是自己感知得不够细,便又将神念往下沉了一分。
再看再探,甚至连李当之体内最细微的气血流向,都重新梳了一遍。
可还是……什么都没有。
待到一盏茶的工夫过去。
姜义与姜曦二人的眉头,竟是几乎在同一时间,缓缓皱了起来,而且越皱越深。
到最后,父女二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。
都从彼此眼中,看见了一抹极少见的……茫然。
按理说,哪怕这果子威力再弱,哪怕对凡人效果有限,总也不该连半点反应都没有。
可偏偏,眼下的情况就是如此。
没有药力冲撞,没有洗筋伐髓的痛苦,没有灵气滋养经络。
甚至连最细微的一丝神魂波动,都未曾泛起。
那颗明明是由法相与仙蕴共同所化的果子,到了李当之腹中,竟真像是变成了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酸涩山果。
如泥牛入海,再无半点声息。
这一幕,饶是姜义,也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最终,他还是缓缓收了神念。
迈步上前,看着同样有些发愣的李当之,试探着问了一句:
“当之。”
“你如今……感觉如何?”
“可有察觉出什么变化?”
李当之站在原地,这会儿其实也正懵着。
因为他自己也在等,等着这颗“灵珍”在自己体内发作。
无论是疼也好,热也好,胀也好。
哪怕当真七窍冒火,他心里都已经有了准备。
可偏偏,什么都没来。
于是,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又活动了一下手脚,抬抬胳膊,转转肩。
甚至连胸口那点因方才一路急奔而残留的气喘,都还在。
除此之外,再没别的。
这身子骨,仍旧还是那副平平无奇的凡胎肉骨。
沉默片刻之后,李当之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。
“回姜祖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