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桃花酿,讲究的多半都是一个“柔”字。
取的是桃花那点若有若无的清香,要的是酒气清雅,入口绵柔。
最好一盏下去,唇齿生香,腹中微暖,叫人只觉得春风拂面一般熨帖。
可姜义这一次,却偏偏不打算这么来。
他要反着走。
而且,是彻彻底底地反着走。
因为这一坛酒,从一开始,就不是为了待客,也不是为了自家人闲来小酌。
它是专门为柳秀莲准备的。
自打数年之前起,柳秀莲便已开始苦修那卷《纯阳乾元金液还丹章》。
这门法,走的本就是最正、最刚、也最难熬的纯阳路数。
修的,不是什么花哨神通,也不是什么旁门捷径。
而是一点真阳。
自腹下而起,一点点淬,一层层炼。
如抽丝,如熬金。
最终,以那一滴滴打磨到极纯极净的金液,返过来淬炼形体。
再借这股纯阳金液,去悍然冲撞泥丸宫那一窍。
只要撞开了,那便是阴尽阳生,便算是真正跨过了一道极关键的门槛。
往后修行,便再不是先前那种苦苦熬磨、寸步难行的光景。
而是海阔天空,另见一重天地。
可偏偏,这世上的事。
从来就不是只要肯吃苦,便一定能成。
柳秀莲自身的资质,本就只能算寻常。
更要命的是,她踏入修行,到底还是晚了太多。
早已错过了最适合起步修行、最容易培元养炁的那段年岁。
修行这种事。
最怕的就是“先天不足”。
而先天一旦欠了火候,后天便只能拿无数时间、无数资源、无数苦功去一点点补。
可就算如此,终究也还是比旁人难了太多。
这些年里,柳秀莲之所以还能一路走到今日。
靠的从来不是什么顿悟,更不是什么天降造化。
她靠的,就是硬生生的水磨工夫。
一日一日地熬,一点一点地推。
明知缓慢,却还得咬着牙往前挪。
除此之外,还有姜义这些年里,时不时替她渡过去一缕纯阳大药。
帮她温养脏腑,提炼阳炁,护住根基。
就这样一个人熬,一个人在旁扶。
里外两层力,一点点往前推。
这才终于让柳秀莲勉勉强强地,走到了“金液炼形”的关键关口。
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步,这从量变真正跃成质变的一脚,竟像是一道横在眼前的天堑。
任凭她怎么蓄力,怎么打磨,怎么苦熬,都始终差了那么一口气,总是跨不过去。
这不是她不够努力,也不是她不够能忍。
而是她如今缺的,已经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温养与积累。
而是一记猛药。
一剂足以把她体内那点纯阳火种,瞬间烧成燎原之势的猛药。
而眼下,姜义手中最合适的引子。
便正是那株仙桃树上,亲手摘下来的蟠桃花。
桃树,本就是迎春而发之木,生在万物萌动之时,性本属阳。
花开之际,更是天然承着一年之中最鲜活、最初生、也最不染杂质的那一缕春阳气。
单凭这一点,它就已算得上是极佳的纯阳载体。
更何况,这还不是凡俗桃花。
而是经百鱼精华催化,真正生出了完整仙蕴的蟠桃花。
花里头,不光有阳气。
更还缠着一丝丝、一缕缕极为罕见的先天仙机。
这等东西,若能用对法子,将它里头那股阳气与仙机,一并催出来。
那等威力,便绝不是寻常药石所能相比。
也正因如此,姜义才会特地留下一坛新酒。
也才会特地跑这一趟存济医学堂。
他要的。
从来就不是什么寻常意义上的桃花酒。
而是一坛以蟠桃花为引。
以存济医学堂这一众顶尖医家多年积累下来的药理、方路与酒方为骨。
再辅以他自己的丹鼎手段与纯阳法门。
生生催出一股至刚、至阳、至烈之力的猛酒。
然后借这股最猛烈的纯阳之势,替她撞开那扇阳神之门。
不过那蟠桃花,终究还是太过神异了。
纵然先前姜义大手一挥,分出了不少给医学堂这边。
堂中诸位夫子与讲席,也早已将其当成了心尖上的宝贝。
几乎恨不得把每一瓣花上的纹理、每一缕香气里的药性,都一点点剥出来,掰开了揉碎了去研究。
可越是往下深究,众人便越是明白一件事。
这玩意儿,根本不能拿寻常灵材来比。
因为它身上,沾着“仙蕴”。
这两个字,说来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