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您老果真是……料事如神啊!”
姜亮将外头这一连串足以搅翻天下的信息,细细禀报完毕之后。
终于还是忍不住,由衷感叹了一句。
这话倒也不全是恭维,而是真服了。
因为眼下西线闹出来的动静,已经不是一般的大。
那是关中震荡,是长安告急,是姜维兵锋直逼旧都。
放在任何一个稍微有点野心、有点手段的君主眼里,这都绝对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“西边如今都乱成这样了。”
姜亮说着,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未消的震动。
“那东吴的孙家,向来最擅长的不就是这种趁火打劫的路数么?”
“若换了平时。”
“此刻无论是趁着魏国西线空虚,北上动合肥、取襄阳;还是干脆学当年那般,反手就在蜀汉背后捅一刀,袭白帝、取上庸……”
说到这里,姜亮都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那可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大好时机啊。”
这话,确实不假。
如今鹬蚌相争。
按理说,剩下那方,绝不该无动于衷。
可偏偏,事实却恰好相反。
“可偏偏……”
姜亮说到这里,自己都露出几分古怪,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“一连几个月了。”
“那东吴,竟像是彻底成了一潭死水。”
“按兵不动,半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“别说北伐了,连像样点的调兵试探都见不着。”
他说着说着,脸上的疑惑,也越发浓了。
听到这里,姜义却只是轻轻一笑。
“他在想什么?”
姜义淡淡道。
“他如今,怕是连睡觉,都得睁着一只眼。”
这话一出,姜亮先是一怔。
紧接着便听姜义继续道:
“东吴如今,早已深陷那‘二宫之争’的泥潭里头了。”
“里头的烂事,比外头的战事,可麻烦得多。”
说到这里,姜义的语气,也平缓了几分。
显然,他并不是随口猜测。
而是已将那边局势,看得颇透。
“如今的东吴朝堂,内部矛盾重重。”
“党争之烈,甚至已到了稍有不慎,便要伤筋动骨的地步。”
“在这种时候,别说对外大举用兵。”
“他孙权自己,怕是连宫门里头的事,都快压不住了。”
姜亮听罢,眉头顿时皱得更深。
显然,心中疑团反倒更多了。
他虽身在长安,可毕竟也是香火神道里的要紧人物。
平日里,南来北往的孤魂野鬼、各路游神小祟,多多少少也会带来些人间消息。
他倒也不是完全没听说过,说东吴那边,似乎在储君之事上出了些岔子。
宫里宫外,近来风声颇紧。
可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影响,竟会深到这种地步。
深到足以让东吴眼睁睁看着中原大乱、三国局势倾斜,却硬生生不敢动弹。
“爹。”
姜亮想了想,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。
“这储君之争,历朝历代,也不是没有。”
“难不成……”
他语气里满是不解。
“真还能比这开疆拓土、出兵扩张的军国大事……还要严重?”
姜义闻言,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倒也没有嫌他问得浅,只是语气耐心了几分。
“亮儿,你还是不懂。”
“权力这东西,一旦真入了骨,毒得很。”
他说得平静,可这句话里,却显然藏着许多冷意。
“东吴宫里,如今太子孙和,与鲁王孙霸。”
“彼此之间的争斗,早已不是寻常的兄弟失和。”
“而是到了水火不容、你死我活的地步。”
“这两边,一个想坐稳储位,一个想反客为主。”
“为了赢,为了活,他们能做的,自然只有一件事……”
“拼命拉拢人。”
姜义说到这里,微微顿了顿。
“朝中那些文武大臣,无论是自己主动往上贴,还是被人一步步逼着站队。”
“到了如今,也多半都已被卷了进去。”
“站到这一边,或者那一边。”
“很少再有人,能真置身事外。”
这一番话。
让姜亮脸上的神色,也渐渐沉了下来。
因为他已经听明白了。
储位之争若只是帝王家自己的事,那倒还有限。
可若把满朝文武、将相重臣,全都卷进去。
那就不是家事,而是国本动摇。
姜义接着又叹了口气。
眼中,甚至还掠过一丝淡淡惋惜。
“就连那位威望极高、原本足以压住东吴半壁人心的丞相陆逊。”
“到头来,也没能躲过去,照样还是被卷了进去。”
陆逊这样的人物都避不开。
那东吴满朝上下,还有谁能真正独善其身?
姜亮听到这里,心里也忍不住一震。
而姜义则继续将那层最要紧的利害,一点点剖开来说给他听。
“在这种局面下。”
“你让孙权,如何还敢大规模调兵?”
“若是出征的将领之中,站太子一边的有,站鲁王一边的也有。”
“那到了战场之上,会如何?”
姜义手上动作不停,语气平平。
“互相掣肘,互相提防,互相盯着彼此,生怕对方借着军功压自己一头。”
“无法齐心协同作战,那还只是小事。”
“更怕的是,借刀杀人,故意陷害,甚至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,也不肯出手相救。”
“这种离心离德的军队,别说开疆拓土了。”
“真打起来,不把自家国本一并拖垮,就算命大。”
这话说得已经很重,却依旧不足以阐尽东吴乱局。
“而若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