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百多年前,李修安不远万里,跋山涉水,来到万寿山五庄观,一心求长生,至于为何如此执着于长生,李修安内心给出的回答是:在这方不一样的神话世界中,求一份心安。
如今他已经迈入了长生的门槛,求得了梦寐以求的长生,如此亦有了新的目标,镇元子曾言修道如登山,李修安渴望有一天也能登上修道的巅峰,以此证得心中的大道。
虽然有了新的目标,但此目标却很模糊,何为修道巅峰,何为真正的大道,李修安虽然不知听闻过多少关于大道的话,但真要自己去说,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只因道心依旧不够通明。
此番种种经历后,李修安自己何尝不是大梦初醒,如今对于往后的目标已然清晰了起来,可用四个字总结:修真求真。
因为无论是非常大道、常规大道还是内丹外丹皆是借假修真之道,修的是去伪存真。
此法乃修身之法的宏观总结,但光有修身其实依旧求不得真也,修身只能修得仙躯,如若求得真我,回归本真,还需修性,修身与修性的关系,此前在花果山猴子已经一语道破了本质。
心如明镜,方能道心自然,如此才能回归本真,可若不修性,又如何心如明镜?如此又何谈道心自然?
此番经历,令李修安深刻的领悟到:若道心不通明,见真非真。若道心通明,亦可借假修真。
譬如那烟霞山上的落霞美景,道心不明者,沉迷其中,迷失本我。
可若道心通明,亦可致虚极,守静笃,万物并作,吾以观其复也。
若能领悟至此,则道心方为通明也。
......
李修安与师父镇元子的这番话令一旁的山河亦深有所思,如此更加坚定了自己再外出历练的想法。
山河对镇元子行了一礼道:“师父,此番之行令徒儿对于自我亦有了清晰的认知,方才听得师父与小师弟那番之言,深知若不真正识得自我,岂能求得真我,若心有尘埃,又怎能道心通明。”
“徒儿惭愧,跟随师父老人家最久,如今方知自己道有不足,心有所缺,此前那鉴魔之事更是印证了徒儿自身的不足,在此徒儿恳求师父允我下山,徒儿想在外真正的历练一番,徒弟在此发誓,此番历练定要做到道心通明归一,证得大道,如此方对得起师父的期望和这么多年的栽培。”
言罢,山河对镇元子再跪拜行礼。
一旁的李修安心有感慨,看来大师兄早就修身已成,如今真正下定了证道的决心。
镇元子沉吟片刻后道:“徒儿你且起来吧,看来此番之行于你亦是收获良多,也罢,此乃好事,为师答应你便是。”
山河这才起身,镇元子又感慨道:“为师此前不止一次提及过,各人有各人的道,因此各人亦有各人的造化,这让为师又想起了这位云霞徒弟,不瞒你们两个,最初为师其实有意想留他在观,收他为内门弟子,但最后却打消了这般念头,你们可知为何?”
李修安与山河皆摇头,他们二人皆是第一次听师父提及此事。
镇元子回忆道:“我这位云霞徒弟本是登留国的王孙贵胄,因为厌恶世俗权力纷争,曾因劝解父亲放弃权利斗争而被逐出家族,赶出家门,据他所言,他本想前往终南山一心求道,以求大自在大逍遥,但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下来到了五庄观,我见他一片诚心,且万里迢迢能找我五庄观,亦是缘分一场,便留他在观中。”
说到此,镇元子看了一眼李修安,李修安亦心有所感,这与四百多年前的自己求道求长生的经历颇有相似之处。
李修安好奇问道:“师父后来呢,为何没能留他在观中?”
镇元子继续道:“虽然他的求道经历与青阳徒儿你很像,但此后却是大相径庭,他在观中给为师的感觉是很聪明,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那些经文经典他看一遍便能熟记在心,背诵自如。”
“为师的道课他也是一听便懂,待了几年后,很多道理亦能脱口而出,为师教的东西亦是一点就通,如此这般,根器自然亦是上士,那时为师对他颇为满意,心中有打算日后留他入观。”
山河听闻后,忽的想起了什么,恍然大悟道:“原来是他,我想起来了,那时他还不叫云霞子,他自称自嘲自己为闲野散人,那时候留在五庄观的弟子亦只有三十一位,不说清风、明月二人,就连灵鹤师弟尚且还未拜师哩。”
镇元子点头:“没错,正是他。”
李修安心道:“虽然求道经历很像,但看起来这位云霞子确实比自己聪明多了,当年的李修安可做不到过目不忘,而且很多经典经文还得屡次请教师兄们才能吃透理解。”
如此,李修安更加好奇师父为何最后没留他在观。
镇元子接着道:“他虽聪明,但与青阳徒儿你不同的是,为师看出他那颗心隐隐有些杂念,不够专注守一,故为师只收他做了个外门的弟子,暂留其在观,想让其修身修心几百年,本打算待其消除那丝杂念后,再正式收他为内门入观弟子。”
“他虽是外门弟子,但与其他弟子同修同炼同听道课,并无二样,待其修炼初有所成时,为师见他对于星辰观演推算颇有兴趣,又对此极有天赋,遂传了他一手星辰推演占卜之术,那时他倒是欢喜不已,最初的几十年他夜夜观星,勤加演算,倒也勤奋,可惜最终坏在了外物之上。”
言及此,镇元子微微摇头:“有一日,为师让他与另一位师弟外出历练一番,他的福缘倒也不差,期间在那北俱芦洲天极之地偶然寻得一块天石,此天石来历倒也不一般,自天地重开时便已存在,每每受天真地修,吸收日月精华亦不知有多少年头了,某日在观内其他弟子的提示下,他找到了为师,希望为师能请老君帮忙炼制这块天石,将其练成一块观星盘。”
“既是徒儿所求,为师一口答应,于是将其交给老君,最终炼得一块上宝天星盘,这位云霞徒弟自得这天星盘之后大喜不已,日日不离手,夜夜以天星盘照映天上星辰之力,却渐渐荒废了为师传授于他的大星辰推演之术,此诚所谓玩物丧志,不务正业也,为师前前后后劝导过他三次,可惜他虽听在耳中,却未完全听进心里。”
“又有一日,他找到了为师,说是自己对于星辰演算推演在天星盘的帮助下已如鱼得水,希望为师再传些别的法术于他。”
“为师当时暗叹了口气,暗道一声可惜,不再多言,又传授了他一手神行之术,待他修炼有成时,便叫他从我这出师,自寻山头。”
“他以为手中有了天星盘,便不需要再费心机习我传授与他的星辰推演术,但他殊不知,这并非一般的推演之术,乃大星辰之术,这天上星辰浩瀚,实则蕴含无尽奥秘,此术修炼到大成极致,能以星辰为引,沟通天地之力,召唤星辰之力,更可遨游星海,与星辰同寿。”
“在为师看来,这正是一叶遮目,不见泰山,他虽聪明,但却无大智慧,天赋上士,但道心却不够通明,如此岂能见得真正的大道,这便是为师不愿留他在观的原因。”
“为师自在此开山立观以来,心中虽一早就有打算收四十九位入观弟子,但为师却并不看重你们的来历出身,一切随缘顺其天意,故只要来了我万寿山五庄观,品行心性无问题,哪怕资质差了一些,但正如徒儿初见为师时所言: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人遁其一;为师皆愿意留一线生机,是为变数!”
听闻师父镇元子这番话,二人心中皆有所感慨,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因果造化。
李修安更是以彼推己,心中感叹这位云霞子其中的一些经历与自己何其相像,尤其是师父提到他手中的天星盘,恰巧李修安此番亦得到了一面一分为二大有来历的鉴子。
不知师父提及此事是不是特意在提醒自己,不过李修安觉得纵使师父不提此事,李修安自己亦有自知之明,尤其是亲眼见证了烟霞山上的悲剧。
至于那块天星盘,当时的李修安和山河并不知晓其真正的来历,但皆知是那位炼霞真人的心爱之物,故二人当时商议后,将那面天星盘与炼霞真人埋葬在一处,作为其陪葬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