禺狨王听罢,非但不恼,眼中凝重之色反而褪去几分。
“道友此言,实乃至理。”
禺狨王喟然一叹,又道:
“本王岂能不知?风灾之惧,非惧其力,实惧其变,惧己身之不足。
这些年来,苦寻驭鼎之法不得,亦是心病。如今道友能驭此鼎,便是给了本王一线真切希望。
至于自身道基……”
“本王修行数千载,不敢说根基无瑕,却也自问勤勉,打磨不辍。
三灾已渡其二,这最后一关,无论如何,本王也会竭尽全力,固守本源。
所需者,正是道友持此巽鼎,在关键时刻予我那一线变数,以补天时、地利或自身修为中那难以尽善之处。
此中因果,本王铭记。”
禺狨王言语恳切,既无强求之意,亦无哀怜之态,只有一种直面生死大关的沉静与决绝。
陈蛟观其神色,知其所言发自肺腑,亦是历经思量后的决断。
“既如此……”
陈蛟微微颔首,说道:“城主渡劫之时,贫道自当携鼎相助。只是……”
他话锋微转,看向禺狨王:
“此鼎虽认贫道为主,然其中玄妙禁制、风纹法理,尚需时日体悟磨合,方能运转由心。
城主风灾在即,时间紧迫。不知预备何时渡劫?又需贫道如何相助?”
禺狨王精神一振,知他已有相助之意,当下肃容道:
“劫期就在百日之内,具体时辰,犹在混沌之间,尚需感应。
本王不敢奢求道友在百日间,便能尽掌巽鼎玄奥,只望道友能于此期间,尽量熟悉此鼎气性。
于本王渡劫之时,能以巽鼎之力,稍作引导庇护,助本王稳住阵脚,不被赑风瞬间摧毁根基即可。
其间凶险,本王自知。
然无论成败如何,道友恩义,禺狨没齿不忘!
通幽城一切资源,道友皆可调用。若有其他需求,也但说无妨。”
这份清醒与克制,令陈蛟心中不由得又高看几分。
他沉吟片刻。
禺狨王为人看似内敛,交谈间却颇为诚挚,且其驱神驭鬼之能,掌控通幽城,交游广阔。
若能结此善缘,当有不小裨益。
“既蒙城主信任,贫道愿尽力一试。”
陈蛟颔首道:“百日之期,贫道当闭关体悟巽鼎玄奥。
期间或需借阅城主所藏关于风属道法之典籍,亦需一处清净之地。”
禺狨王闻言,脸上终是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然,当即起身,拱手一礼说道:
“理当如此!
本王这便亲自为道友安排静室,一应所需,通幽城库藏,任道友取用。
这百日内,绝无任何人、事可扰道友清修!”
当下,二人说罢。
禺狨王便引着陈蛟,穿过数重隐秘禁制,来到城主府深处一间看似朴素、实则灵气氤氲,道韵自生的石室前。
室内仅一蒲团,一香案,四壁空空,唯地面与穹顶刻有聚灵定神的古老阵纹。
“道友请自便。所需一应之物,只需传音于门外侍者,顷刻即至。”
禺狨王拱手道,便不再多言,悄然退去。
石室门缓缓闭合。
陈蛟于蒲团上安然坐下,袖中那尊寸许大小的青铜小鼎自行飞出,悬浮于身前,散发着温润古朴的青色光晕。
他凝神静气,摒弃杂念,一缕神念缓缓探出,探入那沉寂悠悠岁月的巽鼎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