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渐地,连几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丹上真也悄然现身。
三妖忽觉身侧气息微动。
偷眼一瞥,竟是玄骨上人与一位新投的金丹散修悄然而至,分坐左右。
两位金丹上真气息虽收敛,仍如静水深流。
三妖倍感压力,浑身绷紧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一丝动静惹得上真不悦,只得眼观鼻、鼻观心,僵坐不动。
随后陆续有妖众,乃至些通了灵性的山禽走兽安静而来,各自寻位。
很快便将石台周遭坐得满满当当,却无多少喧哗,唯有山风拂过林梢的轻响。
辰时方至,一道玄衣身影已无声无息出现在台上蒲团。
陈蛟目光扫过台下众妖禽兽,便开口讲道。
声音平和,不高不低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生灵耳中,如清泉流淌心田。
所讲依旧多是导引气血、摄生养气的浅显道理。
诸如调和体内妖力与天地灵机的呼应,淬炼筋骨皮膜以求形神坚固,于日常呼吸吐纳间温养一点先天元气。
陈蛟言语平淡,无玄妙术语,只将修行中诸多细微关窍,以最质朴的方式道出。
台下众修,无论修为高低,皆凝神静听,时有恍然之色。
就连枝头几只通灵仙鹤,也敛翅垂首,似有所得。
虎力听得入神,粗豪的面容上时而蹙眉,时而舒展。
正当陈蛟讲到“气发乎丹田,如虎踞深林,不动则已,动则风云相随”一处时。
虎力只觉脑中轰然一响,往日修炼时几处滞涩之处豁然贯通。
一股热流自丹田勃发,循经走脉,舒畅难言,他一时忘形,竟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而欢悦的虎啸:
“嗷——呜——”
虎啸声震四野,惊得山间云雾都荡开一圈涟漪。
虎啸方出,虎力瞬间惊醒,脸色唰地惨白,冷汗涔涔,伏地不敢抬头。
身旁的鹿力与羊力更是骇得魂飞魄散,慌忙跟着匍匐请罪。
周遭听讲的妖众也纷纷侧目,目有愠色,气氛骤然凝固。
就连左右两位金丹上真,也微微侧首,目光落在这边。
虎力心中叫苦不迭,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,只顾死死低着头。
不敢再看上首的大妖君,等待那预料中的斥责乃至惩罚。
陈蛟目光平静,落在虎力身上,并未动怒,只淡淡问道:
“讲道之所,何以喧哗?”
声音如寒泉灌顶,让虎力一个激灵。
他额头紧贴冰凉石面,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:
“小…小妖死罪!
方才听大王讲至‘气发乎丹田,如虎踞深林,不动则已,动则风云相随’。
忽觉往日修炼时诸多滞涩处豁然贯通,心神激荡,一时…一时忘形,惊扰道场,求大王重罚!”
他语速极快,将顿悟原委仓皇道出,深伏于地,不敢抬头,只等发落。
身旁鹿力羊力亦随大哥拜倒。
陈蛟静默片刻,并未如预料中降下责罚,反而微微颔首。
他目光掠过虎力,淡然道:
“闻道而喜,发乎自然,何罪之有。”
此言一出,不仅三妖愣住,台下众修亦感意外。
陈蛟语气缓和些许:
“修行路上,能得一刻真心欢喜,亦是机缘。
你这声虎啸,气韵充沛而蕴雷音,发自本心,倒是有趣。
虽失之控制,却暗合几分动静之机。看来平日炼形,未曾懈怠。”
虎力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