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蛟目光扫过台下众妖。
虎力三妖虽修为不高,却颇有几分向道之心,悟性亦不算驽钝。
他心中微动,略一沉吟,目光扫过台下听讲的众妖,淡淡道:
“方才论及气发丹田,动静之机,然气动易察,神动难明。
本君有一问,尔等可细思之。”
台下顿时肃然,连两位金丹修士也凝神以待。
连山风拂过松枝的声响都清晰可闻。
众妖皆知,这是妖君在考较众生,亦是机缘。
陈蛟目光垂落,似在观心,亦在观众,继续道:
“修行之士运转周天时,何以辨丹田之气,是自然勃发,还是心魔躁动?
又如何持守中宫,使气动而神不摇,形动而心不滞,不为外象所牵,不为内景所迷?”
此言一出,台下一片寂静。
陈蛟话语略顿,让问题沉入众妖心中,方才继续道:
“尔等静思片刻,可各抒己见,言其根源。答得切要者,自有赏赐。”
台下众妖先是寂静,随即响起细微的骚动。
众妖皆知,这是妖君在考较他们悟性,亦是赐下机缘!
有妖抓耳挠腮,苦思不得,有妖若有所悟,嘴唇微动却不敢率先开口,更多的则是茫然四顾。
几位金丹修士则目光微凝,显是在细细揣摩其中关窍。
这问题看似简单,实则直指修行中“识己”与“制心”的根本功夫。
虎力三妖亦是心神急转。
他们方才亲历虎啸之事,对此问感触最深,一时竟忘了惶恐,只顾琢磨其中道理。
虎力回想自己啸声勃发时畅快却又失控的感觉,鹿力思及炼丹时火候躁进之失,羊力则想起照料灵药时那份专注与忘我。
清风掠过讲道台,吹动众妖衣袍,却吹不散那弥漫台上的沉思之气。
陈蛟端坐云床,静观众相,等待第一个开口的声音。
他给出台上所有聆听者一个机会,既考较群妖悟性,亦借此点拨道机,赏赐反倒成了末节。
至于能否把握,全看各自悟性与平素积累。
讲道台前一片沉寂。
众妖皆垂首蹙眉,陷入苦思。
静默持续片刻,终有按捺不住的小妖欲拔头筹,抢先开口,抓耳挠腮地起身,结结巴巴说了几句。
言语粗疏,未触关窍,引得近处几只小妖窃窃低笑,被一员妖将张目瞪了一眼,才慌忙噤声。
此后,陆陆续续有妖修开口。
有的援引自身修炼时的体感,描述气发之际的种种征兆,虽具体,却流于皮相。
有的背诵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口诀箴言,辞藻华丽,却空泛不着边际。
所言纷纷,皆如溪水触石,只溅起些许涟漪,却未见深流之处。
玄骨上人静坐良久,方缓声开口。
他言语简扼,直指“气动之初,神意先觉”之理,又以“心若明镜,照见纷扰而不染”喻守中之道。
已隐隐触及问题核心,显出金丹修士的见识与体悟。
虎力三妖相继作答,言语虽质朴,却皆出自切身体会。
鹿力以炼丹控火喻守心,羊力借培育灵植谈顺性,虎力则结合先前顿悟,论及气发之根与意先力后之理。
虽受限于境界,却也意外地贴合实际,颇见几分拙朴灵性。
陈蛟静坐,目光平淡地扫过每一位发言者,未曾颔首或摇头,只偶尔在某处略微停留一瞬。
直至再无人出言,场中重归寂静。
陈蛟环视众妖,见多有期待之色。
他心中已有计较,此番论道,深浅已现,合该有所表示了。
日头渐高。
陈蛟早已离去,众妖亦陆续起身,三三两两散去。
得赏者难掩喜色,步履轻快,偶有低语交谈,言辞间满是对大王的感念。
未得赏者则多面露憾色,低声交谈间带着几分自省,暗下决心日后勤加修持,以期来日。
虎力三妖,混在散去的人流中,沿着熟悉的山道快步疾行。
他们今日所得评价虽非绝顶,却也得了大王肯定,得了赏赐,心中正是火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