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薄雾未散。
傲来国城东南隅。
晨光初透,穿过木格窗棂,在一座楼阁二层洒下斑驳光影。
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女盘坐在旧蒲团上,正对着东方天际那轮初升的旭日。
少女着一件浅青襦裙,鸦青发髻松松绾着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眉眼尚未完全长开,已有几分清丽轮廓,因常年修炼火属功法,眼角自然泛着些许薄红,像抹了淡淡的霞。
韩离烟双手结印,正依照族中所传的【赤炉养火诀】,小心翼翼引纳着日出时分那一缕最为纯净的阳和之气。
此法诀品阶勉强算得中品,讲究的是以身为炉,纳阳火为薪,缓缓熬炼体内元气。
虽事倍功半,但已是如今式微的韩家所能提供的最好功法。
而少女资质只能算得尚可,但心性坚韧,每日此时雷打不动地吐纳修炼。
少女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,鼻息间吐息流转,将一点微暖日精引入丹田,如履薄冰。
良久,当日头又升高几分,窗棂投下的光影偏移了寸许。
远处街市巷弄渐起人声,天际云霞染金。
韩离烟缓缓收功,周身红光隐没。
少女双手抱膝,下颌轻抵膝头,一双清亮的眸子望向窗外,映着金光。
却无少女应有的明媚,反而笼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。
族中境况日益艰难,自己修行进展缓慢,而近来城中风雨欲来的压抑,更让她心中难安。
脚步声自木梯传来,略显沉重。
须发皆白的韩家老祖韩承宗拄着拐杖,慢慢走上楼来。
老人年岁已高,修为困在筑基初期多年,气血衰败,但一双老眼却依旧清明。
“烟儿,今日修行可还顺畅?”
韩承宗走到近前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关切,目光扫过少女,见她气息平稳,微微颔首。
韩离烟连忙起身搀扶,轻声答道:
“曾祖,您怎么上来了?烟儿挺好的,今日似乎多炼化了一丝日精。”
韩承宗看着曾孙女眉宇间化不开的轻愁,心中暗叹。
沉默片刻,方才低声道:
“烟儿,近日城中风声紧,你…尽量莫要外出。”
韩离烟看向老人布满皱纹的脸,轻声问:
“是因为国师要遴选弟子的事么?”
韩承宗颔首,眼中忧色更深,声音极为轻微,好似一缕风:
“正是,你莫要理会此事。朝中那位国师,来历不明,手段诡异。
此番借口收录弟子,搜寻不及二八之龄的少女,其心叵测。”
韩家虽已落魄,人丁稀薄,但他韩承宗执掌家族百年,尚未昏聩到出卖族中晚辈以求苟安的地步。
“曾祖,我明白。”
韩离烟心中一暖,轻声应道:“我不会去的。”
韩承宗看着少女懂事的样子,心中既感欣慰,又觉酸楚。
“我韩家虽已式微,却也断不会将自家孩儿送入宫中那等不明不白之地。
老夫已严令族人,对外只说你资质驽钝,未曾引气,又将年龄多报五岁,前日已将来探查的官差打发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