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立佛祖身侧的阿傩尊者闻声,双手合十,高声道:
“优婆离尊者何在?我佛有问戒律之事。”
话音甫落,自殿侧行出一位神情严肃的僧人。
他身着寻常僧袍,并无过多装饰,唯有一双眼睛湛然有神,透着严正。
正是佛祖十大弟子之一,以“持律第一”著称的优婆离尊者。
优婆离尊者先向佛祖深深一礼,又对殿中诸圣微微欠身,这才肃然立于殿中,展开手中经卷。
他目光如电,扫过伏地的白苏苏,声音沉静:
“依我佛门根本戒律,及护法伽蓝、诸天供养之细则。
凡窃取佛前供奉之物,无论香、花、灯、烛、果、乐,其行已犯盗戒,且为盗三宝物,罪加一等。
坏佛供养,断众生福田,其业非轻。”
优婆离尊者略一停顿,继续道:
“依律当处杖毙,以金刚杵碎其妖形,散其魂魄,以儆效尤,以正法度。
以全供养之清净,以护佛法之尊严。”
优婆离尊者的声音犹在殿中回荡。
白苏苏面无人色,只觉神魂皆冷,万念俱灰。
两名值守殿前的金刚力士,闻律而动,默然出列,便要锁拿白苏苏。
“且慢。”
莲台之上,佛祖忽而抬掌,五指舒展,作安抚状。
其动作甚缓,却自有莫大威能。
两名金刚力士当即顿住脚步,躬身退回原位,如同从未动过。
殿中诸圣目光微凝,却无人喧哗,皆知必有下文。
果然。
金蝉子踏前一步,合十躬身,开口道:
“我佛容禀。此妖之罪,固然当惩。然此中因果,弟子亦难辞其咎。”
佛祖温言道:“汝且道来。”
金蝉子缓声道:“往昔弟子于寺中打坐,常见一白鼠潜行于经幢柱础之间。
其虽为异类,然灵性内蕴,眸有清光。
弟子偶动恻隐,时以残烛余香饲之,本意是结一善缘。
然……”
金蝉子微微一顿,目光垂落在白苏苏身上,似在追忆,也似在自省。
“然弟子只予食饵,未施教化,未曾以佛法正念稍加引导,未教其持戒修身,明因果,断贪痴。
久而久之,反滋养其口腹之欲,贪食之心日炽。
今日之孽,溯其源头,岂非弟子昔日之养而不教,种下恶因?
此等过失,弟子不敢或忘,愿领其责,伏乞我佛明鉴。”
金蝉子乃天生地养的灵蝉,又得慈悲妙相。
其一点慈悲心起的喂养之举,于那懵懂小妖而言,自是莫大缘法,却也无形中种下今日之因。
殿内一时静极。
诸佛菩萨皆知金蝉子向来得佛祖信重,此刻竟为一小妖坦陈己过,言辞恳切,并非虚饰。
这份担当与自省,令不少尊者露出赞许之色。
佛祖听完金蝉子之言,泛起笑意,缓缓道:
“善哉,金蝉子。
汝能明察因果于微末,能知养不教,其过在施,此乃真智慧,亦是真慈悲。
贪嗔痴毒,本由妄念起,亦因缘法生。
汝既知前因,又发此心,此段因果,便已不同。”
佛祖此言,非但未责怪,反有赞许开解之意。
金蝉子合十再拜,退回本位,神色未因言语而动。
旋即,佛祖的目光缓缓转向下首安坐的陈蛟。
殿内万千瑞彩霞光,此刻仿佛都汇聚凝练,聚于佛祖眸中,又平和地映照向那位玄氅玉冠的靖法真君。
“阿弥陀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