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西沉,天色已暮。
韩府。
白日里斗法留下的狼藉已收拾停当,碎砖断瓦清走,血迹拭净,连那几株被气劲摧折的花木也换了新苗。
正堂内灯火通明。
韩承宗强压下气海隐痛,面色略显灰败,仍打起精神,换上整洁袍服,将玄骨上人请入上座。
老人亲自奉上一盏新沏的灵茶,姿态恭谨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一位金丹上真坐在家中,即便不言不语,那份无形的威压也足以让满堂肃然。
韩离烟与几位族中长辈守在府门内侧,频频望向暮色渐浓的街巷尽头。
夕阳又沉下几分,天际橘红渐转为暗金,晚风初起,带着些许凉意。
廊下一些年轻族人的神色愈发不安起来。
开始悄悄交换眼色,嘴唇微动,却不敢发出声响。
终于,有年轻族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:
“那位上真…孤身去了这般久?王宫那边又无甚动静,莫不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被族中长辈以严厉的眼神制止。
但疑虑却如暮霭般在众人心头弥漫开来。
国师玉锦真人毕竟坐镇王宫已久,神通广大,这位未曾谋面的上真,孤身前去,当真能稳操胜券么。
这念头如阴冷的蛇,悄然钻入一些人的心底。
正堂内,韩承宗的目光扫过堂外昏黄暮色,又落回那位始终平静饮茶的玄骨上真身上。
见其依旧八风不动,心中稍定,却也不敢多问。
而韩离烟察觉到身后细微的骚动,她微微抿唇,双手在身前交叠,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。
少女只是将目光更执著地投向那片已被暮霭笼罩的宫阙剪影。
庭院内外,唯有暮风穿过廊下,带来几分凉意。
天色,就在这焦灼的寂静中,一点一点地暗沉下去。
落霞沉入远山,暮色如墨,悄然浸润天地。
一道玄色身影,踏着满地破碎的暮光,自长街尽头飘然而至。
步履从容,玄色衣袂在渐浓的夜色中,仿佛吸尽了世间最后的光。
等候已久的韩家众人精神一振,纷纷引颈望去。
待他行得近了,借著门檐下初亮的灯笼微光,众人方才看清。
来者竟是一位墨发玄衣的青年,面容平静,眸光深湛。
年纪似乎甚轻,全然不似韩家众人心中想象的那般鹤发童颜、仙风道骨的上真老祖。
一位韩家长老见他年轻,气息内敛不显,只道是寻常路过修士。
眼中不免闪过一抹失望,忙上前一步,客气地拱手道:
“这位道友,敝府今日有事,不便待客,还请……”
话音未落,立于人群前的韩离烟却心头蓦地一跳。
她看着面前清峻非凡的玄衣青年。
灵台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,仿佛溪流遇海,自然生畏。
她不及细想,已越众而出,敛衽屈膝,盈盈拜下,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恭敬:
“晚辈韩离烟,拜见上真。”
此言一出,门前霎时一静。
那名正欲婉拒的长老面露愕然,其余韩家族人更是面面相觑。
目光在玄衣青年与行礼的少女之间逡巡,满是惊疑不定。
陈蛟目光落在少女身上。
见她虽身形微颤,行礼的姿势却端正沉稳,心中不由微动。
此女能在众人犹疑之际,凭一丝灵觉辨明虚实,不被外表所惑,倒是个有几分灵犀与福缘的。
此时,府门内一道暗蓝身影疾步而出,正是玄骨上人。
他越过尚在愣神的韩家众人,快步行至陈蛟身前,阴郁的面容上难得露出恭谨之色,拱手一礼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