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膝砸在青砖上的闷响,尚在阁中回荡。
玉锦真人跪伏于地,额头紧贴地面,浑身筋骨如被山岳镇压,连抬首的力气都荡然无存。
他脑中一片混沌,唯有一个念头反复冲撞。
这蛟魔王…怎会强横至此?
他苦修数百载得成金丹,如今吞食龙气,鲤生龙须,自认脱胎换骨,虽非真龙,却亦有不凡气象。
按常理,天下水族,但凡血脉平庸不及真龙者,遇此龙威,见此龙气,多少都该受些压制,神通运转滞涩几分。
纵是蛟龙之属,同境相争,也当受龙气影响。
可方才那片刻的气机交锋……这绝非金丹境能有之力!
莫不是…元婴上真!
惊骇如冰水浇头,却反而浇醒了玉锦真人的几分理智。
若这蛟魔王真要取我性命,方才那一瞬便可让我形神俱灭。
既未立刻下手,或许…或许尚有转圜余地?是了,这等存在,行事必有深意。
他玉锦虽是下修,但或许还有几分可供利用的价值。
一念及此,玉锦真人心中燃起微弱希望。
只盼这位蛟魔王,并非那等性情乖张、以虐杀为乐的凶戾之辈。否则,今日便是他玉锦道消身殒之期。
陈蛟垂眸跪伏在地的玉锦真人,并未立刻取其性命。
他指尖轻叩案几,发出细微的嗒嗒声,在寂静的高阁内格外清晰。
傲来国地处东海门户,与他的青池岭不过千里路程,恰如棋局上的要冲。
若将此国纳入掌中,日后无论是监察东海动向,还是作为往来落脚之处,都大有裨益。
至于这条窃取龙气的白鲤…陈蛟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。
杀之不过弹指,却不如以威压其心,以利驱其行,让其成为一枚安插在此地的棋子。
陈蛟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:
“你窃取龙气的微末伎俩,取来容本君一观。”
玉锦真人闻言,心头先是一紧,随即又是一松。
紧的是这蛟魔王果然觊觎此术,松的是既有所图,自身性命暂时无碍。
当下他不敢有违,佝着身子,自口中吐出一枚莹白鳞片。
旋即化作一卷非丝非帛的古老书简,其上水纹流转,隐有龙形暗蕴。
他双手高举过顶,奉与陈蛟。
玉锦真人声音干涩,道:
“此秘术是小妖早年偶然得自一处古修水府。”
陈蛟并未接手,只目光扫过。
书简无风自动,在其面前徐徐展开,其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妖文与行气图谱一览无余。
以陈蛟眼界观之,其中法门堪称粗陋,强取豪夺,隐患不小,确有几分上古之术的影子。
他心中了然,这鲤鱼精怕是得了点残缺传承,便敢妄动一国气运,实属胆大包天。
“窃阴阳之机,夺国朝之运,这等取巧之术,遗祸不浅。”
“龙气驳杂,与万民因果纠葛。你每窃一国龙气,便与国运纠缠愈深。”
玉锦真人闻言,面色微变,他并非毫无察觉,只是被快速提升修为的诱惑蒙蔽。
陈蛟伸指虚点玉锦丹田位置,道:
“你以妖属之身强纳龙气,初时或可勇猛精进,然龙性桀骜,久必噬主。
自以为生出几缕龙须便是龙鲤,得了化龙机缘?不妨内视丹田,观金丹之上,可有赤纹隐现,如血络蔓延。”
玉锦真人闻言,内视己身。
丹田之中,龙气如往常一般缠绕着金丹,他连忙催动妖元引离龙气。
果然见金丹表面不知何时已布满细密赤色纹路,正微微搏动,与体内窃取的龙气隐隐共鸣。
玉锦真人顿时面无人色。
“此乃龙气反噬之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