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那群仙云集、神圣毕至的斋会本身,他眼下其实未见得有多少兴致。
可五庄观里,有一样东西,却远比什么斋会、什么高朋满座,更叫他上心。
那便是人参果。
自打在蟠桃园里,当了这段时日的总管,日日与仙桃灵根、土性水脉这些事打交道。
姜义对天地灵根一道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门外汉了。
也正因如此,他才更清楚人参果的厉害。
天庭蟠桃,胜在成林成园,规模极大,能岁岁结实,源源不断。
论起产量与体系,自然非五庄观那一株人参果树所能比。
可若单把延年益寿这四字,拎出来较个高低。
便是蟠桃园中最上等,九千年一熟的紫纹缃核。
较之人参果,也终究还是差了一线。
可这还不是最惊人的。
真正厉害的,不只是果子,而是那棵树本身。
蟠桃园里的树,种在三十三重天上,天时地利样样俱全,日日浸在最纯正的仙灵之气里。
更不必说园中还有四大土地坐镇,领着几百号仙吏力士,浇水松土、施肥驱虫,前前后后照料,简直比伺候祖宗还精细。
可那株人参果树,只是扎根在下界,硬生生将根须探进凡土之中。
可饶是如此,它不仅没被尘气浊土磨去灵性,反倒凭着一株之力,孕育出傲视三界的顶级生机。
若只论这一株先天灵根自身的本源之强、吞吐天地之能,人参果树,确是要远胜于寻常蟠桃树。
念及此处,姜义心中不由又想起了姜曦。
自家那丫头,如今正卡在天人感应的门槛外头。
差的不是悟性,也不是勤勉。
而是一道足够高纯,足够能让她一眼望见木道极处的契机。
如今她在后院那棵先天不足、长势都显得寒碜的三代蟠桃树下打坐参悟,上限终究有缺。
树弱则气短,气短则道浅,再怎么悟,也总欠缺几分。
可若是……能设法将她送进五庄观呢?
若能让她坐到那株人参果树底下,亲身去感那一株先天灵根中,所孕养的无上草木生机,去看那等顶到三界尽头的木属道蕴。
那便是天下间任何洞天福地,任何灵山宝地,都未必能换来的机缘。
想到这里,姜义心头那点原本尚算平静的盘算,也不由愈发清晰起来。
只是这等心思,自不能露在脸上。
于是他面色依旧平平,仿佛只是听了几句闲话后顺口追问,笑吟吟地又添了一句:
“如此说来,倒真是件喜事了。”
“不过这玄元斋会,毕竟是五庄观的大场面,想来也该门禁森严些才对。”
“不知到时,是你们黎山上下都能去听道,还是唯有嫡传正脉的弟子才有这个资格?”
他说到这里,故意又将话说得琐细了几分,像是纯粹出于好奇。
“譬如那些平日里,伺候起居的侍女随从,又或者还未正式入室的记名、隔代弟子……”
“这等人,可能有机会,跟着去开开眼界,见识见识这般大场面么?”
那青衣女仙听了,竟被他这一副谨慎过头的模样,逗得掩嘴轻笑起来,眼里眉梢都透出几分轻快。
“哎哟,姜总管,”她笑道,“您这是把五庄观当成什么刀山火海、龙潭虎穴了么?”
她语气轻松得很。
“咱们黎山与五庄观,平日来往本就不少。只要是跟着我家师尊的云驾过去,哪里有那么多门槛讲究?”她笑吟吟道,“莫说是随行侍女、记名弟子,便是哪个师姐妹怀里,抱了只猫儿狗儿,一并跟过去了,那五庄观门前伺候的道童,也照样客客气气迎进门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