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义听到这里,便顺着话头,似是不经意般问了一句:
“能叫老母亲自费心备下这等厚礼的,放眼三界,只怕也没几个。不知究竟是哪一位,竟有这般天大的面子?”
那白衣女仙闻言,却没立时作答,只笑盈盈望了他一眼,反问道:
“姜总管常在天庭行走,可曾听说过万寿山,五庄观的玄元道人?”
姜义心头微微一动,面上却只作平静,轻声道:
“可是那位,号称地仙之祖的镇元大仙?”
白衣女仙点了点头,语气里竟自然而然,带出几分理所当然来:
“正是,若换了寻常人,哪里当得起我家师尊这般费心?”
姜义眸光轻轻一闪,便又顺势往下接道:
“原来如此,只是姜某从前一直听闻,黎山一脉向来清修自守,不大过问外头纷纷扰扰,倒没想到贵山与五庄观之间,竟有这般亲近往来。”
那白衣女仙听了,抬手理了理耳边垂下的一缕青丝,神情颇为自然,也不藏着掖着。
“总管有所不知。”她笑道,“咱们黎山与万寿山本就地界相邻,算得上是多年近邻,既是近邻,平日里有些走动往来,自也寻常。”
说到这里,她眉眼间又浮出几分掩不住的喜气来。
“再过三个月,便是我家师尊的百年寿诞。按着往年旧例,镇元大仙到时多半都会亲自前来贺寿,送上一份心意。”
姜义听到这里,便作出一副忽然明白过来的模样,抬手在掌心轻轻一拍,笑道:
“啊,我懂了。如此说来,两位仙子今日特意取这三百丈深的极品五色土,便是为提前备下寿礼。待到大仙亲来贺寿时,再作为回礼赠与五庄观?”
谁知他这话才落,那位一身青衣的女仙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。
她眉眼灵动,神气间比白衣女仙更多了几分少女般的狡黠。
此刻望着姜义,眼底都透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。
“姜总管果然聪明。”她笑吟吟道,“不过么……也只猜对了一半。”
姜义微微挑眉,倒真摆出几分虚心请教的姿态来:
“哦?看来是姜某眼拙了,还请仙子指点,这另一半玄机又在何处?”
那青衣女仙显然早憋了一肚子话。
此刻见有人问起,又问得正合她心意,当即便接过话头,语速都比先前快了几分,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总管有所不知。”她道,“待我家师尊寿诞过后,再往后三个月,五庄观那边便会照旧开办玄元斋会。”
她说着,眼中已自然而然浮起一层向往光彩,仿佛那场盛会此刻便已近在眼前。
“到了那时,五庄观会广发道帖,邀三山四海诸方神圣前去赴会,一同论道参玄。”
“到时莫说各路真修,便连镇元大仙他老人家,也会亲自开坛讲法。”
说到此处,她下巴微微一扬,竟还有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。
“所以呀,我们黎山将这份五色土,留到那时再带过去,一则自然是作回礼,二则么……”她笑得眉眼弯弯,“也正好能顺理成章,以贵客之礼入席斋会。到时随山中长辈一同前去,亲耳聆听地仙之祖讲道,这才是顶要紧的事呢。”
旁边那白衣女仙听到这里,也忍不住接了一句,神色极认真。
“这三百丈以下的五色土,性子最是特别,取出地脉之后,还不能即刻拿去送人。”
“须得先带回山中,以灵泉温养,将其中燥意慢慢化去,前前后后,恰好就需大半年功夫。”
她说着,眼中那点向往之色也愈发清亮起来。
“待半年之后温养圆满,正可赶上五庄观斋会的吉期。”
“到那时,山中但凡想去听道的师姐妹,都能借着送礼这一层名目,跟随长辈一道前往万寿山。”
两名女仙说到此处,脸上的欢喜与悸动,几乎已不加掩饰。
便是对她们这等黎山中人而言,能亲去五庄观赴会,坐在玄元斋上,听镇元大仙亲自开坛讲道,也足以算得上一场不小的造化。
姜义听了这番话,面上仍是云淡风轻,心里却比眼前这两个女仙还要微微一荡。
她们所向往的,无非是玄元斋会上,那一场难得听来的大道之音。
可姜义心里惦记的,却并不止一个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