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瞌睡正浓,便有人递了个现成枕头来。
果然,这世上从没有平白无故的热络。
黎山仙子今日一改往日冷淡,笑脸相迎。
原是看中了天庭这些惯做重活的力士,想借这一趟差事,白白替她们多挖两百丈深土出来。
可这要求落在旁人耳中,自是额外麻烦。
可此刻落在姜义这里,却简直称得上一句正中下怀。
想到这里,他不由上前一步,脸上笑意和煦得很,答得也分外爽快。
“哈哈,两位仙子何必这般客气。”姜义拂了拂袖子,语气温和,“天庭与黎山往来多年,彼此照应,本就是应有之义。”
“况且我等每回来采土,也没少承仙子们行方便,如今既是黎山这边开了口,不过多挖两百丈泥土罢了,又算得了什么?”
他说到这里,转过头去,朝那老仙吏与一众力士利落地一挥手。
“便依两位仙子所言。,”姜义道,“往下挖透三百丈,回头上了天,我自替你们向司里请一份补赏。”
有了这话,那老仙吏哪里还敢再多迟疑,当即精神一振,高声应诺:“遵总管令!”
说罢,转身便朝身后众力士喝了一声:“弟兄们,动手!”
众力士得令,齐齐应了一声,声势倒也不小。
随即一个个挽起袖口,沉肩提气,各自摆开架势,自袖中取出随身所带的紫玉铲来。
那玉铲通体温润,刃口却薄而利,一看便知是专为此类灵土所制,不是寻常仙家器物。
奇的是,这帮平日里搬山卸岭都不当回事的力士,此刻却并未动用半点仙家法力。
只见他们双手握铲,腰马沉稳,竟真个像凡间老农翻土一般,一铲一铲地往下生挖。
铲起铲落之间,只余一声声闷响接连不断。
姜义在旁瞧了片刻,眼中不由浮起一丝疑色。
那老仙吏向来眼尖,见总管眉梢微动,便忙凑上来,压低声音解释道:
“总管有所不知,这五色土乃是孕养先天灵根的至宝,性子比寻常灵材都更娇贵,也更古怪。”
“凡是带了五行属性的仙法神通,一旦沾着它,土性便要跟着变,轻则失了灵机,重则连原本的精华都要废去。”
他说着,又看了一眼那片五色流转的谷地。
“咱们这些寻常仙吏,哪里修得出什么超脱五行之外的本事?”
“为保这五色土的纯粹,千百年来,蟠桃园到此采土,都是老老实实靠肉身力气,一铲一铲地往下刨。”
“费工夫是费工夫了些,却最稳妥不过。”
姜义听罢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难怪前头那两名女仙,始终不曾亲自动手。
看来即便是黎山这等底蕴深厚的上古道场,门中弟子,也未必人人都修得出那等超脱五行的手段。
而这,倒正好给了天庭力士用武之地。
只是五色土毕竟不是寻常泥石。
这东西外看柔和,实则坚韧异常,五色杂糅,层层相生相克,铲下去时既黏且韧,远比寻常山石还难动得多。
便是这些力士个个体魄强横,不动法力,想在这里硬生生挖足三百丈,也注定不是一时半刻就能了结的事。
姜义站着看了一阵,估了估进度,心知一时半会儿也急不得。
便索性负起手来,慢悠悠踱步走向那两名正在旁边督看的女仙。
他面上仍是一派闲闲散散,只当差事间隙随口闲谈:
“两位仙子,姜某倒有些好奇。这五色土本就是世间难得的仙壤,便是蟠桃园里培植九千年仙桃,百丈内的土精也已绰绰有余。”
“却不知黎山这一回,偏要取三百丈深处的土……是作何用处?”
那白衣女仙本就不算什么心思极深的性子,何况如今要借人家的力,心中多少也有几分领情。
听姜义这一问,她倒并未如何设防,只笑了笑。
“这倒也不算什么隐秘。”她道,“师尊交代了,这三百丈以下的五色土,并非留作山中自用,而是要拿去赠人的。”
“赠人?”
姜义听得这两个字,心中不由轻轻一震。
黎山老母是何等人物。
以她老人家的身份,如今既亲自送礼,且一出手,便是地底三百丈深处的上品五色土。
能受得起这份礼的,只怕绝非一般神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