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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,便如山间细流,一天天从石缝里淌过去。
发生在洮水河畔的那场惊天血战,余波未平。
过往商队与四处奔走的信使,将风声一缕一缕带进了两界村。
郭淮。
昔日曹魏雍凉防线上,最硬的一根钉子,也是整条防线的脊梁骨。
这一回,却在洮水一战中折得干脆。
整片陇西大地,随即一阵剧烈摇晃。
再加上天水、南安、安定三郡,早已稳稳落入姜家掌心,此时骤然翻手发难,将魏军的退路与粮道一并斩断。
曹魏在陇西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,于是如风中土墙,成片坍塌。
残部被迫放弃陇右之地,护着残余军心,一路败走,狼狈退守关中。
姜维却没有给他们哪怕半日的喘息。
他统率士气正盛的蜀军,再加上那数万方才倒戈、如今恨不得拿命去换军功的羌人联军,自陇西高地倾巢压下。
兵锋所向,直插雍、凉二州。
局势至此,已隐隐形成自陇西居高临下,半包围关中的……巨大战略之势。
蜀汉朝堂之上,大司马蒋琬原本一心筹划,欲在东线开辟战场,进攻魏兴、上庸,以分担西线压力。
如今眼见西线连战连捷,气象大好,他略一权衡,便干脆利落地按下了东线攻势。
蜀汉所有能动用的资源、粮草、兵力,尽数朝西北倾斜。
只为一件事:
全力托起姜维这一回西线的破局之战。
不多时,一纸诏书自成都飞出。
姜维被正式授以“都督雍凉军事”之职,持节在身,自此成为蜀汉在西北战场之上,无可争议的最高统帅。
与此同时,蜀汉主力大军亦自汉中关隘浩浩荡荡开出,旗帜蔽野,鼓角连天。
他们摆出一副要与关中魏军主力正面硬撼的架势,将其牢牢钉在原地,不许其轻动。
西有姜维长驱直入,东有蜀军正面牵制。
东西对进,两面夹击,一道不留退路的必杀之势,已然悄然成形。
而在魏国一边。
那位老谋深算的司马大都督,方才从辽东班师回朝。
公孙渊的人头还没彻底凉透,他自己就已经打好了算盘。
按他原本的性子,是准备先“病”上一场的。
病在洛阳,病在府中,病在帷幕后面,韬光养晦,静看朝局风向。
可这一次,天不随人愿。
西线崩坏,关中连连告急,那把火已烧到了曹魏的眉毛根子上。
魏帝心急如焚,接连三道金牌催逼。
司马懿也只得收起那点装病的闲心,拖着一副“病体”,离了洛阳,长驱入关,坐镇长安。
去接手郭淮丢下的,一摊烂得不能再烂的局。
这时动的,便不仅是魏、蜀两家。
远在江东的孙权,向来嗅觉极灵。
他远远看着魏国西线危机四伏,主力尽被牵制在关中一线。
这一次,倒没有再照着姜义前世记忆中那般,只搞些雷声大、雨点小的小打小闹。
而是干脆利落地趁火打劫,提前发动了一场……大规模北伐。
战船千艘,下江如林,旌旗蔽江,鼓角震天。
至此,天下局势,算是真正乱了。
也真正活了。
不论庙堂之上的君王,还是江湖草莽、山头豪强,心里都明白一件事:
如今这盘天下大棋上,最关键的一颗子,只在……
关中。
在姜济那几乎挑不出破绽的里应外合之下,姜维几乎兵不血刃,便将整个陇右收入囊中。
随后他并未停手,持续向关中方向渗透、挤压。
他的目标,再明确不过……
要彻底打破祁山与秦岭这道,足足阻隔蜀汉几十年的天然屏障。
为蜀军在关外,夺下一处真正能立足的所在。
进可攻,退可守,能长久屯兵、源源不断向关中发力的前进基地。
然而这最后一步,恰恰也是最险的一步。
那是天险,也是曹魏国运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司马懿坐镇长安,深沟高垒,坚壁清野,把他那一身令人头疼的守势功夫,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攻守之间,互有胜负,你一城我一堡,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,将对方一口吞下。
三国在这一番大动荡之后,倒反而在关中与陇右的交界线上。
生生挤出了一种全新的,却又更为紧绷的……
新的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