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之中,一时无言。
有人神色微动,似是心中又燃起几分希望;
也有人皱眉不语,忧色难掩。
可眼下这局势,再无更稳妥的章法。
退是无路,进亦艰险,左右不过一道窄桥。
刘谵见状,便自袖中,取出几道灵光微闪的符箓,分发而出。
“日后若有急事,诸位可凭此符相联。”
那位白发老者,此时只是抬手,随意一挥。
山谷上空那层遮天蔽机的禁制,顿时如水纹消散。
刘子安微一点头,亦不多言,收下符箓,那道分神便化作一道流光,悄然归返本体。
眉县客栈,窗扉微启,茶香未散。
刘子安缓缓睁开双目,目光落在胸前尚存余温的分神符上。
他凝神片刻,便将此行所见所闻,一字一句,尽数传入远在两界村的岳丈耳中。
后院之中,姜义听得静默良久。
当年刘氏分封天下,宗枝如星,如今却只余些许血脉,在这世间苟延残喘。
有的隐于市井,有的遁入山林,或得机缘,或修神通,却也都藏而不出。
原以为,这些早已沉寂的枝脉,已无复起之日。
却未曾想,如今竟在这北伐之中,悄然汇流一处。
只不过……
他们所望之人,却是那江东之主,新立之帝。
姜义透过符箓,遥遥望了眼那尚怀希望的女婿,终是无言。
只在庭中立定片刻,幽幽叹了口气:
“那便……静观其变罢了。”
……
这回没等太久。
不过数日光景,那静静卧于桌案之上的符箓,便泛起了微光。
刘子安微抬眼睑,神色如常,只指间一动,便再度探出了一缕分神,悄无声息地,踏入旧日那座山谷。
山谷依旧是那片山谷。
风声未变,鸟啼也仍旧熟悉。
只是这回,气氛却变了。
那刘谵与刘勋早已在场,眉目之间,少了几分从容,多了几分凝重。
而其他陆续前来的分神,一一就位,才有人低声问道:
“何事相召?可是那东线……合肥方向,出了变故?”
刘谵闻言,神色微滞,面如死灰。
他只轻轻点了点头,答道:
“确是……来了消息。”
“结果如何?”
“谁胜谁负?”
话音才落,便有人急急追问。
可刘谵却只苦笑了一下,那双眼本清亮,此刻却满是无奈的沉涩。
他摇了摇头,说道:
“没有结果。”
“没有结果?”
众人眉头尽皱,“这算什么结果?”
刘谵深吸一口气,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愤懑与失望:
“刚收到的密报,那孙权,确是亲率东吴大军,围困合肥。”
“然而合肥方向……并未有战事发生。”
众人闻言,面面相觑,神色间满是困惑。
刘谵只得细细解释:“吴军围合肥之后,那曹叡小儿亲征而来,坐镇城中。”
“孙权便开始犹豫,迟迟不发一兵,只在城外扎营,日日观望。”
此言一出,谷中众人俱是怒气上涌,纷纷咒骂那东吴之主无胆无谋,空负虚名。
刘谵面色愈发难看,咬了咬牙,又道:“若只是观望也就罢了,偏偏……大军中忽然起了疫症。”
这句话一落,原本高涨的咒骂声顿时缓了下来,不知是谁先住了口。
那一刻,山谷静极,仿佛人人都回想起了些不愿细思的旧事。
刘谵声音低了些,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愤懑:“孙权本就有退意,此番更是得了借口。”
“于是便借‘体恤将士’之名,堂而皇之地……撤了兵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火堆跳跃的火光,眼中隐有血丝。
“从始至终,未发一矢。”
言罢,寂然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