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,他抬手拍了拍孙儿的肩膀,语气温和,神色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:
“你便回去,替我转告你山中的师长。”
“待你姜锋哪日,升任了三清殿主、或是六御堂主。”
“我便把这其中的来龙去脉,一五一十地说与你听。”
“届时,你知,便等同你们鹤鸣山知。”
一句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姜锋听罢,登时一怔,张了张嘴。
尚未开口,姜义却已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他拂了拂衣袖,神情淡淡,只道一句:
“此间事了,老朽也该告辞。”
说罢,便于众人目送之下,乘起一朵祥云,往那两界村的方向,缓缓而去。
身影既远,背影却不减分毫,倒更显几分清逸。
只余姜锋一人立在原地,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一缕云痕,心下百味杂陈。
回到村中。
那团云气还未完全落地,便见柳秀莲已快步迎了出来。
一把拉住他,上上下下地细细查看,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担忧,也有几分久悬落地的怨气。
姜义虽去时未曾明言此行所为何事,但两口子厮守数十载,旁人不知,她却岂会毫无察觉?
他笑着安抚几句,道:
“去准备准备罢。不出意外,咱家那小儿,怕是要升官了。”
“届时,门前该是得热闹些了。”
柳秀莲听他语气轻松,面色如常,心中这才安稳几分。
闻得小儿有喜,更是喜上眉梢,连连点头应下。
姜义略一沉吟,又补了一句:
“此番之事,医学堂出力不小。也该备下些东西,犒劳一番。”
“娘子这一趟,怕是得多辛苦些了。”
柳秀莲自是乐得张罗,欢欢喜喜地去了。
姜义这才负手踱入那存济医学堂中。
转了一圈,只见一屋子的病患,此刻竟多已转危为安。
个中康复得快些的,已能起身行走,脸上也有了些血色。
正在李文轩的安排下,准备陆续送返洛阳。
那些人衣着褴褛,眼神却多带感激,有些甚至还硬撑着,要跪下叩谢。
李文轩一一拦住,只让他们将养身子,待日后康健再说。
临行前,他又命人送了些衣食与盘缠过去,虽未明言,却也分明,是当作了“试药之酬”。
那些病患,本也只是些城中底层,哪曾见过这般周全的“医德”?
疫病缠身时,旁人避之不及,恨不得将他们关进棺材里,生死不闻。
如今却不仅分文不取地医好了身子,临别时,还送衣送粮,连路费都备下了。
如此仁心,他们哪受得住?
一个个红了眼眶,感激涕零地就要下跪。
嘴里直嚷着,回去以后定要立下长生牌位,日日焚香,奉为恩主。
更有人拍着胸口发誓,说回到洛阳,定将“存济医学堂”的大恩大德,逢人便讲,逢户便传。
李文轩自是连忙拦下,一一将他们扶起,笑道:
“立牌子,那便不必了。”
“你们若是真心记得这恩情,回头去把咱们堂里的《正气功》,传与亲朋便是。”
“能叫街坊四邻都身强体健、少染病灾,那才是……最好的报答。”
语气温和,不见半分功德之居,反倒像是旧友送别,平平淡淡几句,却叫人心里滚烫。
这时,姜义信步而入。
李文轩一见,自是喜出望外,赶紧迎上前来,拱手行礼,神情恭敬而又欢喜:
“山长,您回来了!”
姜义颔首一笑,顺口问起了这几日学堂的光景。
李文轩自是不敢怠慢,将堂中种种大小事务,一一道来,条分缕析,毫不含糊。
姜义静静听着,目光落在眼前这位,年过古稀的后生身上。
只见他神情从容,气色红润,举止之间,自有一股淡雅的沉定。
比之半年前,那副被病痛与心力憔悴所压弯的模样,已大是不同。
尤其是那眉宇之间,竟浮着一缕极淡的功德之气,温温吞吞,不显山露水,却清正悠长,如梅雨后竹林,沁人心脾。
姜义闻言,心头微动,便随口问了句:
“文轩啊,你……可曾动过修行之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