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发生得着实太快。
哪怕在场众人,皆是各家道统挑出的精锐,一时之间,也有几分怔然。
那口瘟疫钟,在吞人之后,竟未作停留,倒飞而回,直奔那井口方向遁去。
直到此刻,众人才如梦方醒。
“哪里走!”
一声怒喝响起,数道人影拔地而起,追风逐电般追了出去。
姜义自然也在其中,衣袂微扬,紧随其后。
穿井而出,眼前光线陡然一亮。
他一眼便瞧见杜陵,正怔怔立在井口外的残砖废瓦间,仰头望着半空。
瘟疫钟便悬在那处,未曾远遁。
杜陵神情木然,那张一向清冷的面孔上,竟也有几分错愕,仿佛同样未能看懂方才那一瞬间,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那钟静静悬停于洛阳废宫的上空,仿佛在等,或在看。
原本便有许多修士在远观此地动静。
此刻,见得笼罩废宫的黑障已然尽散,那无孔不入的厄运之气也悄然褪去,顿时便有数道流光,从洛阳四面八方激射而至!
光影之中,法力如潮,气机磅礴。
其中不乏天师道、老君山等家底深厚的道统真人,皆是镇守此地的仙师宿老,此刻俱已现身,神情凝肃,目光如剑,直指长空。
待众人陆续赶至。
见到那些先前困于井底的自家弟子门人,神情自是松了几分,眼中多了几缕安慰之色。
一番传音沟通,不过片刻工夫,井底所发生之事,便已传遍众人耳中。
刹那之间,无数道目光齐齐望向半空。
那眼神里,俱是怒意,带着几分难掩的震惊,尽数落在了那口悬于半空、纹丝不动的瘟疫钟上。
便在此时。
一缕半透明的虚影,自瘟疫钟顶缓缓浮现。
那人影头戴束发金冠,身着皂袍,面如蓝靛,发似朱砂。
最惹眼的,是那额上第三只竖眼,圆睁不合,幽幽一望,便叫人心神一震。
他并未开口,只是那般立于半空,一身气势却如渊似海,沉沉压下,竟将这整座洛阳废宫都生生压矮了三分。
下方诸人,皆是名门正宗的中流砥柱,眼力自不低。
不过片刻,已有数人面色微变,似是想起了什么。
随即,几位辈分极高的道人与真人齐步上前,神色郑重,躬身一揖,行了个道家稽首大礼。
声音不高,却传得极远。
“见过……瘟癀昊天大帝。”
礼数行得规规矩矩。
可那语气,却半点不弱。
一名身着天师道法袍的真人越众而出,立于众人之前,拂尘微垂,脊背笔直。
“贫道重柏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朗如钟,在废宫上空回荡不散。
“天师道门下。此行奉我家祖师之命,前来捉拿那残害世人、搅乱人间气数、逆天下纲常的妖孽。”
他说到这里,目光直指半空那道虚影,语气陡然一凝。
“不知瘟癀帝君,为何要包庇此獠?”
字字平直,却句句逼人。
这一问抛出,竟是半分余地也未留下。
其余诸位道门真人、仙师,亦是齐齐抬眼,目光如炬,直视半空,神情冷静,却无半点退让之意。
面对这些后辈近乎质问的无礼之举,那威名赫赫的瘟癀昊天大帝,却并未动怒。
三目依旧圆睁,神色不变。
想来,他自己也清楚,此事之中,确实不占理。
片刻后,一道舒缓而温和的声音,自那威严虚影之中缓缓传下。
“此人,并非妖孽。”
话音落下,场中微静。
“而是我瘟部传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语声依旧平稳。
“此番下凡,是为解大疫而来,意在拯救苍生。”
“其心向善。”
最后一句,轻轻落下,却如钟声余韵。
“非妖邪也。”
这般毫不掩饰的包庇之言一出口,场中顿时哗然。
四下人声微乱,有人惊愕,有人错愕,更多的,则是面色难看,眼神如冰。
而那立在人群之中的杜陵,神色已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