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人咆哮而来,杀机如浪。
可就在此刻。
那甬道尽头,幽光深处,忽有几道璀璨的精芒飞掠而至。
如流星破夜。
一道、两道、三道……寒光凛凛,裹着怒意与剑气。
破空声骤起,疾如雷火。
那黑袍人的身形,便猛地一顿。
空中几道光影已至他咫尺,势若惊鸿。
“妖孽受死!”
“还我师弟命来……!”
怒喝破空,符光如雨。
甬道深处,瞬时炸开一道光墙,火光、雷芒、罡风、咒语,如山呼海啸般蜂拥而至。
将那原本还带着些许幽寂的古井底,搅得如雷霆震怒,天威临世。
咒骂声、斥责声、杀伐声,夹着长久以来积压在胸中的愤怒,尽数倾泻而出,仿佛再不吐,就要将胸膛烧穿。
姜义目光微凝,神识一扫。
那原本被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厄运黑气所遮的甬道尽头,终于被破开。
只见数十道身影,自那混沌光影之中鱼贯而出,个个身披法衣,或剑背斜挂,或手执符阵。
皆是各大修门的精锐。
先前入宫失踪、音讯皆无的那些修士,如今,尽数现身。
而先前追杀黑袍人的几位高手,也赫然在列。
想来,这些人,先前便被那厄运黑气困在其中,无法脱身。
此刻,随着那股清灵之气横扫黑雾,终于得见天日。
姜义目光飞快掠过众人神魂气息,心头微顿。
终于,他在那人群之中,寻到了那一道熟悉的气机。
姜锋。
那是他的大孙儿。
此刻,少年早已脱困,衣袍微敞,神情凌厉,手中符箓雷芒缠绕,一身怒气,锋芒毕露。
他当先破阵,直扑那已是气机紊乱的黑袍人而去,杀意凛然!
火光之下,少年的眼里,燃着的是一种与年纪不符的狠厉。
姜义的心,终于落了地。
他站在原地,喘着气,手中那阴阳龙牙棍已是微微下垂,棍端的火焰兀自跳动,像在替他余怒未消。
目光前移,却不再带敌意。
那黑袍人,也总算知晓,今日这局,再无转机。
失了厄运黑气为屏,身前又是群修环伺,个个眼中带火、手中带刃,俱是压了多日的杀意,如今一朝倾泻。
他若再不逃,就只能……死。
可他已然逃不掉了。
“轰!”
掌心雷响,姜锋第一个动手。
那道雷霆,蓄势多时,直击黑袍人胸口,将那早就撑得千疮百孔的身躯,生生轰飞了出去。
尚未落地,寒光接踵。
“嗤!嗤!嗤!”
数柄飞剑破空而至,剑锋如虹,势沉如山,转眼间便在他身上连刺三四,刀刀入骨,鲜血迸飞。
紧随其后,一根小臂粗的木刺破空而来,自眉心穿透而入。
刺上符文飞旋,一触血,便“簌”地一声抽芽生根,将他三魂七魄定在原地,如钉牢荒碑,动弹不得。
更有一张金光流转的大网,不知自哪门哪派抛出,自半空兜头落下,将那尚在哀嚎的身躯裹了个严严实实。
网丝如丝非丝,似缠非缠,却连神魂都绞得生痛。
至此,诸般手段尽出。
黑袍人,终于是,被死死钉在了这洛阳废宫的甬道之下。
一个一身粗布麻衣的道人,身形魁梧,目如铜铃,踏前一步,便欲揭开黑袍人兜帽。
“我倒要瞧瞧!”他怒声喝道,掌势已至半空,“到底是哪路妖邪,胆敢搅这人间气数,逆了这天下纲常!”
话音未落,姜义却忽而回首。
身后甬道深处,传来一阵脚步声与衣袂振动之响,夹着些轻微的喘息。
正是那先前被黑气厄运逼退的几人,此刻黑障既除,便又折了回来。
姜义正欲开口,招呼几句,叫他们莫慌,事已了结,恶贼受缚。
可话未出口,他神色却骤然一凝,瞳孔收紧如针。
一股极其蛮横的威压,自甬道口悍然扑面而来。
那是……瘟疫钟!
不带片刻犹疑,姜义身形一侧,躲至一旁。
下一瞬,只见那口古铜浑圆、遍布符纹的瘟疫钟,竟是径直冲入甬道,钟身微晃,气浪滚荡。
首当其冲的,便是那名粗犷道人。
他正欲揭面,却被生生逼退,脚下踉跄几步,险些跌倒。
周遭诸派弟子,也尽数被钟势震退,纷纷避让。
而那黑袍人,明明被禁法束缚、飞剑钉身、神魂锁定,此刻却连挣扎都未及。
瘟疫钟径直拢下,将他连人带网,尽数罩入钟底。
“当!”
一声低沉钟鸣,悠悠荡开,像是从千年之前,一路撞进这古井井底。
钟声一落,气息尽敛。
钟身微颤,却不再有一丝波动流露。
那黑袍人,便似被生生抹去了于世间,只剩这口古钟,巍然不动,横陈在那甬道之中,森然如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