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义并未解释,只是当先带头,往前走去。
其余三人,亦只能默然跟上。
走到甬道的尽头,众人再次见到了那个,身着黑袍的身影。
在那神火的灼烧之下,他,竟然,仍然活着。
只不过,显然伤势不轻。
那身黑袍已是破破烂烂,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,正盘坐在地,调息着,似乎想借此恢复些许体力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些安然无恙走进来的四人,兜帽下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,艰难地露出了一丝笑意,笑中却藏不住一抹苦涩。
“周师兄,”他说道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自嘲,“不愧是瘟癀大帝座下的大弟子,瘟部年轻一辈的第一人。”
“竟是连我,也被你,给瞒了过去。”
杜陵从人群中缓缓走出,步伐轻盈,仿佛已早已预见这一切。
他没有急于发声,而是静静地注视着那黑袍人,眼中没有半分惊讶。
片刻后,他开口,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锋锐:
“若非如此,”他微微顿了顿,语气轻柔却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压迫感,“又如何,能哄得出,你这真正的元凶?”
杜陵语声一顿,眸光如刃,直逼那黑袍人,语气虽平,却藏着一丝不解:
“我倒是好奇。你到底是何人?与我瘟部,有何深仇?又图谋什么,竟要这般煞费苦心地,诋毁嫁祸?”
那黑袍人听罢,却只是笑了笑,笑声不大,却满是讥诮。
“区区瘟部,”他道,语气轻浮中透出一抹冷意,“也配我处心积虑?”
说着,那兜帽下的目光缓缓移来,落在杜陵身上,笑意更深了些,字字带锋:
“你也莫再端着大师兄的架势,在我面前摆威风。”
语锋一转,声音压得更低几分,仿佛落子无声:
“此次洛阳大疫,若是无事横生,凭这番功德,吾……本也当顺势入瘟部。”
“至于那‘大师兄’之位……”他停了停,似笑非笑,“谁执牛耳,还未可知。”
杜陵听着这番话,那张冷静的面庞上,不由得更显凝重。
那黑袍人,见了,笑得更大声了,仿佛刚刚看到了一件极为可笑的事。
“只不过嘛……”他说,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,“我来到这洛阳城中,却发现了更大的机缘!”
他微微停顿,目光一转,冷笑道:
“你那区区的瘟部之位,如今看来,不过是……草芥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皱起了眉,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的波动。
黑袍人笑得愈发癫狂,仿佛所有的压抑与疯狂都在这一刻释放。
他缓缓站起身,露出身后那一方小小的石桌。
石桌之上,静静摆放着一只古朴的锦盒,散发出一股不属于此地的古老气息,仿佛连空气也变得厚重了几分。
无尽的、令人心悸的厄运黑气,自其中汹涌而出,犹如潮水般席卷四周,瞬间让空气都变得沉重得几乎难以呼吸。
“待朕,功德圆满,升入天界之时!”
黑袍人低声自言自语,仿佛早已置身于某种无法抗拒的命运中,颠狂的笑声夹杂着无可掩饰的张狂。
说着,他猛地打开了锦盒。
“尔等,皆为臣下,岂敢如此悖逆!”
众人终于看清。
那锦盒之下,镇压着的,竟是一方……玉玺!
通体洁白,晶莹剔透,其上盘踞着五条活灵活现的螭龙,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能从玉玺上跃出,化作风雷,横扫四方。
玉玺的一角,似是曾受过损伤。
如今,却被巧匠以黄金补了起来,巧妙至极,几乎无从察觉。
正是那历代传承,象征着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的……传国玉玺!
然而,这方本应堂皇大气的九五至尊之宝。
此刻,却被一层如同实质般的厄运黑气死死笼罩。
一切的光辉都被吞噬殆尽,隐匿于那沉沉的阴影之下,一切伟大的象征,瞬间被腐蚀,化作无尽的黑暗。
随着黑袍人将锦盒彻底揭开,那本已浓郁到了极点的厄运黑气,竟是再度倍增!
“不好!”
杜陵三人,面色骤变,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感,一股压不住的暗流,瞬间将他们吞噬。
只听得“咔嚓”几声脆响!
他们手中的法宝,那些曾闪耀光辉的圣物,竟再也无法承受那黑气的压迫。
光华黯淡,摇摇欲坠,随时会被吞噬殆尽。
在那彻底崩溃之前,法宝发出了最后的光华。
法宝有灵,刹那间自动护主。
一股强大而无声的力量,卷着那已是口喷鲜血的三人,倒飞而回。
瞬间,三人便已被黑暗吞噬,彻底消失在那浓郁的厄运气息中。
这空旷的井底,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,所有的声音与光芒都被吞噬,唯剩下姜义一人。
他站在那片无尽黑暗的中心,手中的木匣依旧散发着那股清灵纯粹的气息。
犹如深潭之水,宁静且安稳。
而那压得一切几近崩溃的黑气,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存在,丝毫不受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