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……”
姜亮依旧立在祠堂中,声音低沉,似乎在自言自语。
神情恍若迷离,仿佛整个魂魄都已被抽走了半截。
“这等存在,何其珍稀……莫说凡间,便是天上地下,又能往何处去寻……”
一旁的姜义,按理该心急如焚。
然此时,他脸上那份沉凝与焦灼,竟悄然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。
静默片刻,姜义的深邃眸子中,闪过一丝决然。
他终于开口,语气沉稳如水:
“我准备,亲自去一趟洛阳。”
“爹!不可!”姜亮猛地惊醒,仿佛从那失魂的迷境中被拉回,急忙上前劝阻。
然而姜义心已定,目光坚定,非他所能劝动。
姜亮只得叹息,眉头紧蹙,满怀忧虑与无奈:
“天师道等大势力,虽已放弃,然仍有些……被困废宫中的家属子弟、门人故旧,尚未完全死心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显沉重,“孩儿……若能联络上一二,届时,或可得些照应。”
姜义默然点头,目送那满怀忧虑的小儿,缓缓消失在香烟缭绕中。
随即,他简略交代了家中与医学堂的事务,未细言多事,只道:“要外出一段时日。”
说罢,他架起阴阳祥云,渐渐腾空,直飞向那已成绝地的洛阳。
一日过后,祥云缓缓降落,停驻在洛阳城外十里之地。
姜义未急于踏入城中。
他立于荒芜的官道上,目光遥遥投向前方。
眼中的景象,已不再是熟悉的城池,而是一片彻底被无形气运笼罩、隔绝的“死地”。
洛阳城中弥漫着一层肉眼难辨的灰黑色死气,那气息沉重如潮,粘稠得令人几乎无法呼吸。
城中的阳气,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,摇曳不定,随时可能熄灭。
倒是那阴森的鬼气,宛如藤蔓,悄然蔓延,笼罩着一切。
万事万物,都弥漫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暮气。
姜义扫了一眼四周,走出不远,便找到了那座早已荒废的破庙。
踏入其中,终于见到了姜亮口中,那些尚未放弃的各家子弟。
当初,能被派去探查洛阳废宫之人,家世与修为自然非凡。
而眼前这些亲眷子弟,修为亦不弱。
然而此刻,他们个个神情憔悴,眼中却隐约浮现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志。
显然,在姜义到来之前,他们已是尝试过种种办法。
而结果无一例外,皆以失败告终。
在这片几乎凝固的沉默中,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青年缓步从人群中走出,面容依旧镇定。
他施了一礼,动作端庄,恰到好处:
“晚辈,杜陵。见过老丈。”
姜义眼中未见波澜。
他看不出青年修为,亦猜不透其年岁。
心中不免暗忖,这般气度,倒不知谁大谁小。
“姜义。”他认真回了一礼,语气平淡。
青年未再多言,只简洁地将眼前的进退两难,与姜义分说了一番。
话音刚落,他便直入正题:
“老丈,是打算在此枯等,还是……想闯入洛阳废宫,一试?”
“苦等,无用。”姜义答得干脆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。
青年终于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随后,他介绍了几名同样准备再度闯入洛阳废宫的同道。
这些人修为非凡,显然各有来历,虽然看得出姜义修为尚浅,但他们并未多问,亦未多言。
气氛微妙,众人虽言语不多,却都懂得此间沉默的分寸。
经过一番筹备,直到日头西斜,阳气渐弱,众人终于齐聚。
十余人,步伐沉稳,踏入那座死寂的洛阳城。
几乎是在踏入城池的瞬间,一连串的不顺便接踵而至。
地面上,忽然多出一块绊脚的石块;
头顶上,那腐朽的房梁,无声无息地崩塌砸下。
然而,在场众人皆是修为不俗之辈,这些“小意外”虽扰乱了节奏,却并不足以阻止他们的步伐。
一行人穿过那寂静无声的街道。
朝着洛阳城最深处,亦是厄运最浓重之地,洛阳废宫,快步而去。
越是靠近废宫,霉运愈加浓烈。
反倒是姜义,修为尚算薄弱的他,所受到的那份霉运,却是最轻的。
姜义心中不禁生疑。
这究竟是,这厄运的强度,与各人的修为有关?
还是说,自己这个本不属于此方天地的“外来之人”。
便算是半个“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”的存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