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李文轩这个任劳任怨的堂长坐镇。
姜义也总算,彻底从那些琐碎杂务中脱出身来。
除了偶尔去医学堂露个面,看看授课成效。
其余时候,他便照旧,每日待在后院之中,静心修行。
日子,便在这般平淡而有序的节奏里,缓缓流淌。
转眼,便是大半年。
磨砺阴神,本就是水磨工夫,急不得。
在姜义原本的估算中,以自己这般平平无奇的资质。
少说,也还得十年八年。
才能让阴神渐渐适应白日阳气,做到在日光之下全然显化而不受损伤,初步踏入那“阴神日游”的境地。
只是,世事从来难尽如人意。
计划,往往赶不上变化。
自前些时日开始,姜义便隐隐察觉。
自己的神魂之中,似乎有了些微变化。
那阴神,仿佛变得更为通透了几分;
对日间阳气的接纳,也悄然提升了一些。
只是,那变化尚不算明显。
姜义一时之间,也不好轻易下什么定论。
可近些日子以来,这种感觉,已不只是隐约。
而是,一日比一日清晰了起来。
姜义甚至能够分明地察觉到,自己的阴神之中,竟多出了一缕淡金色的氤氲之气。
那气息,祥和而温暖。
不争不躁,只是静静地流淌在神魂深处,便已足以抚慰心神,涤荡尘埃。
姜义平日里,见得最多的,是那土黄色的香火之气。
家中不少后生,对此一道,皆颇为熟稔。
可眼前这般金色气息,他却同样不陌生。
这,是比寻常香火之气,还要更高一筹的。
功德之气。
当年,文雅以身试药,感动上苍,终得药方,解了那场席卷天下的大疫;
后来,姜锋炼丹成药,灭杀肆虐中原的蝗灾。
事后,这母子二人身上,皆曾显化出这般的功德之气。
姜义,自是记得清清楚楚。
只是他们当年所行,皆是救济苍生的大功德。
所获之气,自然远非自己眼下这一缕可比。
念头一转,姜义心中,便已有了计较。
功德之力,乃是天道回馈,绝不会无端生出。
既然出现,必有缘由。
想来,多半是随着那《正气功》,在民间渐渐传扬开来。
芸芸众生,因其受益。
那一份发自肺腑的感念与诚心,点点汇聚。
这才在冥冥之中,引得功德垂落。
当初传下此法时,并未署任何一人之私名。
而是以“存济医学堂”之名,行于世间。
因此,这一份功德,本就该归于整个医学堂。
而自己,身为创立此堂的山长。
自然,也会从中,分润得益。
为验证心中所想,姜义特意,又去存济医学堂中,随意走了一遭。
偌大的学堂之内,如今已是运转自如,井然有序。
各处讲堂中,皆有学子,在夫子、讲席的引领之下,或静坐聆听,或低声辩难,钻研着那门博大精深的医术。
一派不喧不躁,却又暗流涌动的学术气象。
众家之长,汇于一处,相互补益。
其进境之速,自然远胜于寻常医者闭门造车、独自摸索。
姜义不紧不慢地走了几圈。
在那几位夫子、讲席,乃至李文轩的身上,果然都感受到了一缕或浓或淡的功德之气。
尤其是那亲手参与《正气功》推演的三位夫子,身上的功德气息最为厚重,仅次于己。
功德加身,再辅以每日勤修《正气功》。
又能在这医学堂中尽展毕生所学,心胸舒畅,毫无郁节。
这半年下来,华元化与张仲景两位老者,不但不见丝毫老态,反倒个个气血红润,精神矍铄。
瞧着,竟像是平白年轻了几分。
姜义心中所想,至此已然得证,自是欣慰。
因为这意味着,随着《正气功》继续在世间流传。
身上的这份功德之气,还将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。
这东西,可比香火愿力,还要珍稀得多。
对修行而言,自然大有裨益。
只是念头刚定,姜义心中,却又忽然生出几分懊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