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人手渐齐,屋舍落定,存济医学堂,也慢慢走上了正轨。
虽未张灯结彩,更无什么正儿八经的开堂典仪,可那讲经堂里,已开始有人授课了。
李家遣来的二三十名家学渊博的后生,加上古今帮原有的医堂、丹堂弟子,再算上两界村中,那些闻名而来、被送进来的大小娃儿。
七七八八,一凑之下,竟也有了百余人。
这,便是存济医学堂的第一批正式学子。
负责授课的,除却那三位坐镇的夫子之外,
张仲景还凭着旧日声望,修书数封,请来了几位在各州郡颇具名声的医者,一同授业解惑。
而陇西的李文轩,将此间情形,一五一十地报回洛阳李家之后,
那边,也很快给了回应。
不过月余光景,一队马车,便顺着山道,缓缓驶入了这偏安一隅的两界村。
李文轩早得了消息,早早便候在村口,亲自迎了上去。
马车入村,他一路引着,也不多作停留,径直将人带到了存济医学堂,来见姜义,顺势引荐。
来者,正是洛阳李家又特意派来的两位,早已告老离朝的老御医。
随行的,还有数箱李家珍藏了数百年的孤本医方与珍稀医书。
车辙未歇,书香先至。
张仲景一见这二人,竟是旧识,当下便热络起来,一番寒暄,笑声不断。
说到兴起处,他干脆拍着胸脯,向姜义担保。
这两位老御医的本事,绝不在自己之下。
姜义自也是客气,当即相邀,请二人在这存济医学堂中,担任“讲席”之位。
那两位老御医本就是奉了家中之命前来相助,自然没有推辞的意思,欣然应允。
待张仲景兴致勃勃地,领着两位老友去熟悉这间先前闻所未闻的医学堂。
李文轩这才凑到姜义近前,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,双手奉上。
“姜叔,”他语气郑重,“家姐特意嘱托,此物,务必要亲自交到您的手中。”
姜义随手将那锦盒打开。
里头,静静躺着一张略显泛黄的纸张。
姜义并不陌生。
正是当初李文雅离家赴洛阳时,自家那大儿子姜明,亲手赠予她的那张药方。
听说,那上头记载的,尽是些世所罕见的奇方。
不过姜义此前,也从未仔细看过。
姜义将那纸张缓缓展开,只随意扫了一眼。
以他如今的眼界,立时便看出了几分不凡。
其中几道方子,不仅闻所未闻。
便是那用药之法、配伍之理,也已隐隐超出了凡俗医道的范畴。
李文轩见他看得认真,便在一旁低声补了一句,语气放得极轻。
“家姐说了。”
“这张药方,她随身带着,已有数十年。”
“这些年里,反复琢磨,每一个字,早已记在心里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几分自省,“终究是受限于自身本事,始终没能,将其中的玄妙尽数参透。”
“如今,她听说您老人家立下了这存济医学堂,欲汇聚天下医术,行的是造福世人的路子。”
“便想着,这张药方,若是放在医学堂中,由诸位医道大家一同参详,或许,比只压在她一人手中,要更有用些。”
说到这里,他略一停顿,神色愈发恭敬。
“只是……此物毕竟是当年明大哥所赠,家姐也不好擅作主张,贸然外传。”
“因此,才特意托我,将此物带回村中。”
“让姜叔您来,亲自决断。”
姜义听罢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此物,”他开口,声音平淡,却自有温和之意,“既然当初已经赠予文雅,那如何处置,自当依她的心意。”
“想来,明儿那边,也不会有什么意见。”
话说到这里,他沉吟片刻,又将目光落回了手中的药方。
“只是……”
“此物太过高深,其中所载,已非寻常人所能参悟。”
“也不可,随意让人翻阅。”
他略一思索,语气已然笃定。
“依我之见,便将其存放于医学堂藏书阁三楼,作为镇阁之物。”
“日后,唯有具备相应资格之人,方可登楼参阅。”
存济医学堂的藏书阁,共修三层。
随着三位神医,将各自毕生所藏,尽数捐出;
又逢此次,李家送来一大批珍贵孤本。
这座藏书阁,也在不知不觉间,渐渐充实起来。
一层,存放的皆是寻常医书药典,供初入门的学子夯实根基;
二层,则收录疑难杂症与各家秘传诊法,非有一定造诣的医师,不得借阅;
唯独那第三层,自建成以来,始终空置。
而这卷出自后山、来历神秘的药方。
恰好,填补了这一层的空白。
李文轩在一旁听着,自是连连点头。
姜义将那药方,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,放回锦盒之中。
却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,随口说道:
“不过,这具体的规制嘛……哪些人能看,哪些人不能看,说来,倒也是桩麻烦。”
医学堂虽才刚走上正轨。
可这段时日里,姜义也确实被这一桩桩、一件件的俗务杂事,耽误了不少修行工夫。
他说着这话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,落在了身旁那依旧恭敬侍立的李文轩身上。
这些日子以来,李文轩每日早晚,都在勤勤恳恳地修炼那套《正气功》。
再加上村中充沛的灵气滋养,以及姜家那些灵药灵果的调理。
他那原本已有几分老态的身子,竟重新焕出了生机。
精气神,比初到两界村时,不知好了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