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,“对我这等资质平庸之人而言,这炼气化神之路,终究……太难。”
姜义闻言,连忙温声宽慰:
“此事急不得。”
“修行一途,本就看缘法,强求不得。”
见她眉心未解,他略一思索,又道:
“炼气化神,讲究神魂脱离肉身,与天地相感。”
“当年为夫,亦是旁观凌虚子以神魂勾连天地,成就氐地神明之位,方才心有所悟,得以破关。”
他语气温和,却自有笃定:
“你或许,不该总是闭门苦修。”
“不妨多行走于天地之间,多看看这山河气机的流转。”
柳秀莲听罢,清冷的眸子里,却仍带着几分困惑。
“我也曾试过。”
她低声道,“可终究,还是体会不到那种……神魂脱离肉身,与天地真正交感的感觉。”
姜义闻言,不由失笑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那手指修长,触之温润,随着修为渐进,愈发显得细腻如玉。
“那便……”
他语声微缓,“由为夫,来助你。”
话音落下的一瞬。
脚下那朵阴阳祥云,骤然翻涌。
黑白二气,如潮如幕,轰然升腾,将夫妻二人的身影,尽数吞没其中。
再从旁看去。
云头之上,已是一片混沌。
阴阳纠缠,气机闭合。
再看不清半点人影。
……
这一趟路,飞得却是出奇地慢。
祥云不疾不徐,在高天之上翻涌游走。
足足行了近一整日,直至第二日傍晚,那朵阴阳纠缠的云头,方才缓缓坠下,落在蛇盘山里社祠的门前。
云气未散。
老桂,已然候在门外。
他一见柳秀莲,脸上便堆起了笑意,快步迎上前来,寒暄之中,尽是喜气:
“哎呀呀,亲家母,可真是许久不见!”
“你这一来,我可真是吓了一跳,这越看,怎么反倒越年轻了?”
话音未落,他目光一转,又落在姜义身上。
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,也夹杂着几分打趣:
“还是亲家公修为精深,不拘小节啊。”
“想当年,咱们初结亲家时,你瞧着,还是个壮年汉子。”
“如今这须发之间的霜白,倒是比我这糟老头子,还要多上几分了。”
姜义闻言,只是失笑,随口回了一句:
“我倒是羡慕亲家公。”
“容颜常驻,长春不老。”
这话虽是客套,却也不虚。
老桂本就是鬼修成神,无血无肉。
自他坐上这蛇盘山里社神之位起,神魂容貌便已定格。
纵使可借法术稍作遮掩、变幻形貌,其根本,却再不会有半分老去。
姜义却不同。
以他如今的修为,只消肯费些心力,逆转衰老,不算难事。
只是。
一来,他心思向道,不愿将宝贵的时日,浪费在皮相之争上。
二来,也不过是性情使然。
顺其自然,便好。
眼下这副模样,于他而言,并无半分不便。
几句寒暄过后,柳秀莲已是熟门熟路,径直往后院去了。
去看她那宝贝孙媳。
姜义亦随行几步。
隔着门帘,与面色红润的桂宁打了个照面,又低声关切了几句。
见人精神尚好,气色安稳,他心中也便放下了几分。
当下不再久留。
转身出了里社祠,脚步一折,独自一人,往山下那片鹰愁涧,缓缓行去。
姜义沿着山道行去,脚步不疾不徐。
踏上那处熟得不能再熟的悬崖断口时,衣角尚未站稳,便已无需通报。
下方涧水,先动了。
水势忽起,浪纹层层翻涌,仿佛有庞然之物,在深处舒展身躯。
片刻之后,一颗雪亮神骏的龙首,破水而出。
鳞甲映光,须鬣微扬。
“姜老太爷。”
龙口开合,声音低沉浑厚,却少了往昔的轻佻与倨傲,多出了一份不加掩饰的恭敬。
这一声称呼,已然是真心实意,将眼前这位青衫老者,当作了自家的长辈。
若只论修为高下。
姜义至今,依旧远不及他。
可这些年,困守鹰愁涧,敖烈听得、见得,却比谁都多。
姜家那位老太爷的名头,从最初的有些来历,到如今的不可轻慢,中间隔着的,是一桩桩旁人只敢私下议论的大事。
旁的传闻,他尚可一听了之。
唯独有一样,却让敖烈不敢不在意。
自几年前起,姜家送来的灵果,悄然变了。
果皮未动,灵气已溢;
果肉入口,更隐隐透着一缕难以言说的星辰气息。
那不是寻常灵物,能结得出来的味道。
敖烈心中明白。
这事,与他的道途,息息相关。
也正因如此,他再不敢,在这位老太爷面前,有半分托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