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愁涧这点路程。
对于如今的姜义而言,已然称不上什么距离。
不过须臾之间。
那道青濛濛的阴神,便已悄无声息地,落在了蛇盘山里社祠之外。
祠堂小院中。
老槐树下。
老桂正闲闲地坐在那张熟悉的石桌旁,神情悠然。
石桌之上,早已摆好了一整套精致的茶具。
自壶口袅袅升起的,并非凡俗热气,而是一缕缕清寒纯粹、仿佛自幽冥深处凝练而出的灵雾。
显然,是早就算准了来人。
姜义那道阴神,自院门处飘然而入。
他心中虽有几分急切,可见亲家这般从容自若的模样,便也明白,此事急不得。
二人简单寒暄,互道喜讯。
言语不多,气氛却自然而然地,透出一股老友般的融洽。
桂家传承久远,身为鬼道世家,这一盏灵茶,自也非是凡品。
姜义只轻抿一口。
便觉一股精纯而又阴凉的灵气,自舌尖化开,顺着喉咙,直入神魂深处。
茶水入腹。
对他这道阴神之躯,竟也大有裨益。
那本就凝实清明的神魂,在这股灵茶滋养之下,又平添了几分润泽通透之感,仿佛连思绪,都随之清朗了几分。
几盏灵茶下肚。
那股最初涌上心头的急切,也在茶气的清润之中,被一点点地抚平了下去。
姜义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,语气随意,仿佛只是闲聊,淡淡地试探了一句:
“亲家,不知……这一胎,可有什么说法?”
他想问的,自然不是添丁进口那点寻常喜气。
而是这个尚未出世的曾孙,是否也如当年的姜潮一般,身负什么不凡根脚,抑或是,牵扯着某段旁人不可知的因果来历。
哪知,老桂却只是笑呵呵地,一味打着哈哈。
“嗨,哪有那么多玄之又玄的说道。”
他摆了摆手,那张老脸上,尽是云淡风轻。
“生出来的娃儿,将来是龙是蛇,自有各家的缘法,也看他自个儿的造化。咱们这些当长辈的,操那份闲心作甚?看着,养着,也就是了。”
话说得极稳。
任凭姜义如何旁敲侧击,话锋里藏着几分深意,他却始终不肯松上一丝口风。
正在此时。
后厢的门帘轻轻一挑。
桂宁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,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,笑意温和,又替两位长辈,各自续上了一杯灵茶。
姜义此刻乃是阴神之身,对于气息流转,最是敏锐。
他的目光,只在这位孙媳身上,轻轻一扫。
便察觉到,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、却极为纯净的香火气息,清而不杂,稳而不浮。
想来也不奇怪。
有姜钦这个渡人过河不收钱的庙祝在,鹰愁涧的水神庙,早已成了两岸往来的要冲所在。
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。
香火,自然也就一日胜过一日。
她在此执掌水神之位,日夜受香火温养,确实得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好处。
只是……
除此之外。
姜义却并未在她身上,再感应出什么更为突兀、或是惊人的异象来。
至于那腹中的胎儿。
气息平和,温润内敛,与寻常孕妇腹中的胎息,并无二致。
既不张扬,也不显山露水。
仿佛,一切都再正常不过。
姜义见问也问不出,看也看不透,心中那点执念,便也随之放了下来。
这种事情,本就讲究个缘法。
既然亲家不肯说,那多半便是时候未到。再强求下去,反倒显得自家失了分寸。
他当下也不再纠缠,语气一转,问得极为自然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