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也算不上稀奇。
姜义心中,自然也并不觉得意外。
他并未多想,只随口问了一句:
“你不是说过,敕封神祇,须得有凡俗信仰为根基么?”
“他们这是……想换就能换?”
姜亮闻言,连忙应道:
“自然是要以凡俗为本的。”
“只是爹,洛阳那地方,终究不同于旁处。”
他说着,语气不自觉地快了几分:
“前些年那一把大火,烧得十室九空。原本城中供奉的城隍土地,要么是提前得了风声,各自遁走;要么,便是在那场大乱里,香火断绝,神位自行溃散。”
“如今那一片,正是神道空虚的时候。”
“若能趁早过去,立下神名,再广行善举、宣扬名号。待日后新迁的百姓渐多,安居乐业,这香火,自然也就慢慢续上了。”
说到这里,姜亮那张官气十足的脸上,也不免透出了几分跃跃欲试。
“这些法子,咱家本就熟得很。”
“李家那边,如今不少家丁,也都是子承父业,对这一套,早已轻车熟路。听说……他们这回,也打算用这等法子,供养一尊自家的神仙出来。”
他略一犹豫,终究还是道出了来意:
“孩儿这才想着,特来请示爹爹。”
“咱们……是否也要跟着,去那洛阳,扎下一角?”
姜义听着儿子这一番条分缕析的谋划,却并未立刻应声。
那双深邃的眸子,仿佛穿过了这间幽暗的祠堂,越过了万里山河,落在了那片中原腹地之上。
洛阳……
姜义缓缓闭上双眼,心中,已然推演起了后续的岁月流转。
此后的洛阳,确有百年国都之名。
可那终究,只是一个又一个短命王朝的轮番坐庄。
而且当中不少时候,也并非统一王朝。
其间纷乱不休,城头变幻大王旗,今日天子,明日枭雄,实在算不得什么安稳的好去处。
而长安,却不同。
在往后那数百年的小世纷乱之中,长安也数次短暂充当国都,即便不是正统国都,也往往是陪都所在,气运不绝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只要能熬过这几百年的纷乱。
待那小世终结,煌煌大世真正降临之时。
长安,便会成为名正言顺、亘古未有的大世之都。
到那时,它所承载的,便不只是中原一地的王朝气运。
而是三界四洲之中,人、神、佛、妖,各族各方,万千生灵目光最终汇聚的……
绝对核心。
姜义心中,已然有了计较。
只是事关神道根本,他终究还是稳了一手,又出声问了一句:
“你们这些神仙……”
“是不是,能同时在多地任职?”
姜亮在阴司任职几十年,对这些门道,早已烂熟于心。
几乎没有多想,便如实答道:
“回爹的话,若只是在人间各处立庙,同时吸纳信众香火,或偶尔显灵福佑,那自然是不碍事的。”
“可若说任职,那便另当别论了。”
他语气一正,解释得颇为仔细:
“至少,在我等这般地界的阴神之中,一人,却是只能任一处正职。”
说着,便以自身作例:
“譬如孩儿我,如今在长安城隍庙中,任的是感应司都司一职。那最多,也只能在长安城的辖境之内,兼任些土地、山神之类的次职。”
“却是万万不可,再去洛阳,或是旁的重城,兼任都司这等同品同阶的正职。”
他顿了顿,似是怕父亲误会,又连忙补充道:
“当然,这也只局限于孩儿我等,道行浅薄、根基有限的小神。”
“若是地府之中,或是天上的那些真正有大法力的存在,一人身兼数职,反倒是寻常之事。”
说到这里,姜亮的神情,不自觉地,便多了几分敬畏。
他声音也低了些:
“其中最出名的,爹爹您也是知晓的。”
“便是那位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。”
“传闻中,她老人家有三十三尊法相。单论那正经受敕的大德正职,便至少有三十三种之多。”
“也正因如此,其信仰之广,香火之盛,才能绵延诸界,法力深不可测。”
姜义心中已有了数,这才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你可以先观望一二。”
他说道,语气不疾不徐,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定音之意。
“若真有机会,在洛阳那边,先立下一两座庙宇,受些声名香火,自是好事一桩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随之沉稳下来。
“重心,还是要放在长安。”
“这,才是我们姜家的根基所在。”
姜亮对自家老爹的眼光与手段,早已是心服口服。
此刻听得这番安排,自是连声应下,再无半分异议。
他正要躬身行礼,敛去神魂,消散而去。
却不想,姜义忽然开口,将他叫住。
“稍等。”
姜亮身形一顿,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与好奇,静静候着父亲的下文。
姜义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负手而立,那双深邃的眸子中,掠过一丝极淡、却锋利的精光。
他盯着自己的儿子,语气不重,却格外郑重:
“你方才说,近来不少背景深厚、消息灵通的同僚,都在想方设法,往洛阳去。”
“能动这种心思的神仙,想来身份地位,必然不低。”
他微微一顿,才将那真正要问的话,慢慢吐了出来:
“却不知……”
“这些人中,可有神位位份,比你还要高出一筹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