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义闻言,微微一怔。
眉头轻轻蹙起,下意识反问:
“星辰之气?”
“这……从何说起?”
猪刚鬣抱着那篓灵果,像个护食的顽童,肩膀往前一凑,轻轻撞了姜义一下,挤眉弄眼地笑道:
“嗨!老哥哥。”
“这儿又没外人,您还跟老猪我装糊涂?”
它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笃定:
“老猪我当年在天上,也是吃过见过的。”
“这果子里的星辰灵韵,分明是用最正宗的星辰土气,日夜温养出来的。”
它眯起眼,露出一个极为享受的神情:
“这滋味啊……”
“老猪我,这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说着,猪刚鬣又往前凑了凑,刻意压低了嗓音,一副自家人不说外话的亲热模样:
“老哥哥,你就给透个底。”
“您家……究竟是跟那二十八宿里的哪一方土宿,有些渊源?”
它掰着指头,点得极细:
“是氐土貉?”
“还是柳土獐、胃土雉?”
“亦或是那位女土蝠?”
说到兴起,猪嘴一咧,露出几分得意:
“甭管是哪一个,老猪当年可都打过交道。”
“一起喝过酒,一起骂过人,说不定啊,你我两家,早年在天上,便已是旧识了。”
在猪刚鬣看来,这话并不算冒失。
姜义当年能一口道破它的根脚、前世今生,这本事,绝非寻常修行人能有。
不是天上哪位大人物下凡历劫,便是那等存在在人间留下的嫡系传承。
与星宿有些渊源,太正常不过了。
若能借此把这点关系坐实,对它这只如今落魄下界的“野猪”来说,总归是百利而无一害。
可它哪里知道,此刻姜义的心思,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。
姜义自是不怀疑这位昔日天蓬元帅的见识。
尤其当“氐土貉”三个字落入耳中时,心口竟是微不可察地一跳。
当年氐地祖庙。
那貉妖正是被一颗自天外坠落的陨星,抹杀得干干净净,连尸骨带神魂,一并化作虚无。
那股力量……
正是星宿之力。
这一念串起,许多原本模糊的轮廓,顿时清晰起来。
氐地背后,那一直藏在阴影中、遥控一切的存在,身份已然呼之欲出。
难怪。
难怪会让一只猥琐貉妖,在下界代行神权,肆意兴风作浪。
难怪那洞天之中,积下的土气地脉那般浓厚,远超凡俗根底。
姜义心中虽起了些波澜,此刻却也不好在猪刚鬣面前多说什么。
这些话,一旦点破,便再难回头。
面色一缓,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,抬手摆了摆,笑得颇为随意:
“大王这话,说得忒深了些。”
“老朽一介乡野村夫,耳朵糙,脑子也慢,实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。”
猪刚鬣闻言,非但不恼,反倒咧嘴一笑。
那笑容里,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狭促,像是早已看透,却又懒得拆穿。
它摇头晃脑地“啧”了一声,摆摆手道:
“成成成。”
“老哥哥既然不愿细说,老猪我也不多问。”
话便点到为止。
眼看天色渐晚,洞中阴影渐长,姜义也不再多作逗留,拱手告辞:
“今日叨扰了。”
“改日得了空,再来与大王一叙。”
话落,脚下一踏,清云托身而起。
转瞬之间,人已越过洞前山石,朝着不远处的高家村去了。
那年轻僧人,在高家村中又歇了两日。
汤饭暖腹,柴火驱寒,身子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。
村民们淳朴热情,几番挽留。
他心中感念,却终究记挂着西行之事,只得合十称谢,一一婉拒。
第三日清晨。
东方天际才泛起一线微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