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在那个青衣文士身上。
而此刻,战圈之外。
凌虚子依旧摇着折扇,神情从容,像是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山野戏文。
只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深处,却有一抹淡青色的光,悄然流转。
它不急。
不动。
只一寸寸地,将那尊不可一世的貉神法相,看得通透。
战势愈发胶着之际,凌虚子却渐渐静了下来。
它并未去看那铺天盖地的血煞声势,反倒将心神沉入最细微处。
多年炼丹修道所养成的敏锐感知,再加上对“同类气息”那近乎本能的熟稔,使它在那看似浑然一体、滴水不漏的护体罡气中,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牵引。
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,牵着皮囊,系着真身。
凌虚子眼底青芒一闪,折扇“啪”地合拢。
“找到了。”
声音并未出口,却已化作一道传音,悄然落入姜义识海之中。
“仙长,此物只是借壳显圣的法身空架。”
“真身不在此处。”
“我已摸清它的气机去向。”
略一停顿,那声音便已多了几分笃定。
“还请仙长……再拖它片刻。”
“在下,去去就来。”
话音未散。
凌虚子的身形,已如一抹被夜风吹散的青影,无声无息地从战圈边缘淡去。
不惊风,不动尘,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。
姜义心头一稳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他与身旁的大黑对视了一眼。
一人一鹰,皆从对方眼中,看见了同一个念头。
豁出去了。
“喝!”
姜义低吼一声,再不留手。
体内阴阳二气轰然翻涌,如江河倒卷,灌入手中棍身。
长棍起落,棍影层叠,宛若千重浪涌。
每一击,皆是不计代价的硬撼。
大黑亦在同时振翅长鸣。
本源妖力夹杂着香火被生生点燃,鹰爪寒光暴涨,撕风裂气,爪爪夺命。
二者一左一右,死死咬住那尊貉神法相。
明明已显颓势,却偏偏不退半步。
血煞翻腾,狂风怒卷。
从远处望去,只觉三道身影纠缠不休,胜负难分,谁也抽不出手来旁顾他处。
而就在这片混乱与喧嚣之下。
凌虚子早已化作一缕极淡、几不可察的青烟。
顺着那法相之上、肉眼难辨的信仰丝线与血气通道,悄然逆行。
如附骨之疽,贴着那妖神真正的命脉而行。
前方,血气翻涌如潮,信愿沉积如渊。
氐地最深处,那座被层层祭仪遮掩、从不示人的祖庙,已然在望。
氐地腹心。
那座在外人眼中阴风惨惨、宛如鬼门关的祖庙,入内之后,一条甬道深入地底,内里却别有乾坤。
灵泉叮咚,自石隙间流淌而出,水光清澈;
奇花异草错落生长,灵气氤氲,竟是一方罕见的洞天福地。
桃源景致之中,却偏偏盘踞着一抹不合时宜的阴影。
一只身形并不高大、皮毛灰暗斑驳的貉妖,正端坐在灵草掩映的蒲团之上。
它双目紧闭,爪诀变幻,神念早已越过千山万水,牢牢牵系着战场上那尊横行无忌的法身傀儡。
气机运转之间,血煞翻涌,丝丝缕缕,尽数归于它一身。
忽然。
它心湖深处,像是被什么狠狠拨了一下。
寒意自尾椎直窜天灵,一股前所未有的凶险之感,骤然炸开!
“谁?!”
貉妖猛地睁眼回首,眸中凶光暴射,几欲择人而噬。
尚未看清来者,一道青光已破空而至。
不惊风雷,不扰灵泉,却快得令人心悸。
光华敛尽。
祖庙出口之前,已多了一道高大身影。
苍狼现形。
毛色青亮如缎,筋骨修长,站在那里,便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仪。
它堵住了这祖庙唯一的去路,姿态从容,眼神却冷得像深秋的霜。
那一双青眸,居高临下,带着几分审视,又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诮。
貉妖脸色骤变,尖声厉喝:
“你是何方妖孽?!竟敢擅闯本座神域!”
“活得不耐烦了吗?!”
凌虚子闻言,非但不怒,反倒低低一笑。
那笑声里,没有半点血腥戾气,只有修行正法之人,才有的清冷与淡然。
它周身气息缓缓铺开。
清灵、澄澈,宛若山间晓雾,与貉妖身上翻腾不休的血煞阴气,泾渭分明。
“妖孽?神域?”
凌虚子嗤笑一声,语气轻慢:
“披着一身妖不像妖、仙不像仙的皮囊,满手血债,满口神名……”
它向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脚落下,灵泉水面无风起涟,草木齐齐低伏。
无形威势,如山岳压顶。
“你也配称神?”
青狼缓缓抬首,眸中寒光如星辰乍亮。
“今日,贫道便让你这井底之妖……”
“好生看清。”
“何谓狼,”
“何谓……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