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间事了,众人也陆续散去。
或回山复命,将这场洛阳之变一五一十地禀告宗门;
或随那位武判官而去,筹措解药,分赴各地赈济疫患,既济世积功,又显门楣仁义。
不少真人在离去前,皆特意过来与姜义作别,言辞恳切。
纷纷表示,此番回去,必当上禀祖庭,为姜老太爷请功表德。
更有人劝他,就此开宗立庙,落根洛阳,顺应民意,也让满城百姓的香火有个归处。
姜义听罢,却只是笑了笑,摇摇头,语气温和,意却坚决。
“诸位好意,老朽心领。”
姜义心里明白得很。
此番能平定这场滔天祸事,实非己功,全仗那根金黄毫毛之威。
自己,不过是借了一线光,沾了半分缘。
如今那位既已受困,不可轻动,自己便更不好借此立庙聚香,邀天之功。
这番话说得极是恳切。
众人闻言,先是一愣,旋即纷纷颔首称是,神情间多了一分敬佩。
姜义话锋一转,语气也缓了几分:
“倒是我那孙儿姜锋,年纪尚幼,尚在学道途中。”
“若将来洛阳神道重立,还望诸位……”
他说至此,微一拱手,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笑意:
“为那‘虺狩神将庙’,择个吉地,留个空处,也算老朽一桩心愿了。”
众人听了,俱都含笑应下。
或称“应有其位”,或言“积德之后,当有此果”,虽话语各异,语气却皆温和。
天师道的重柏真人,此时也将启程。
临行前,他忽然驻足,转身望向那古井方向。
目光不动声色,却带了几分深意。
良久,他才收回目光,转向那位正被推举为“洛阳城隍”的武判官。
“往后这洛阳之事,大约便落在你肩上了。”
他顿了顿,似不经意地又加上一句:
“可得看紧些。”
“莫叫那等东西,再趁虚而入。”
武判官眉头轻敛,心中早已明白。
当即便拱手一揖,神情郑重:
“真人放心。”
各家道统的真人仙师,纷纷言笑着离去,或腾云驾雾,或符光裹身,不多时,便散得七七八八。
人群一散,姜锋才悄悄挪到了姜义身旁,恢复了孙儿的身份。
姜义似并未察觉,先是关切地问了几句这段时日的起居遭遇。
可话问到一半,便察觉出些不对劲来。
只见姜锋面上神色颇为古怪,说话时也是吞吞吐吐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姜义心下了然,嘴角一挑,语气不紧不慢:
“怎么?你那鹤鸣山中的几位师长,是唤你来探探老朽的口风?”
姜锋一怔,旋即苦笑着摇头,也不再遮掩。
他低声叹道:“确有此令。”
“方才人多,师长们不好当面打探。但……山中终究还是想知晓,阿爷您,究竟是如何,能净尽那漫天怨念?”
说着,目光里竟露出几分踟蹰之色。
姜义看得出来他脸上的为难,却并不见怪,反倒笑了笑,似玩笑似认真地问了句:
“是哪个想问?还是……”他语气一顿,眉梢带了点揶揄,“诸位真人,一起想问?”
姜锋神情一滞,终是拱手道:
“倒也不曾指明哪一位。”
“只是……山门上下都觉得,此间之变,匪夷所思,而山中却全然不知,终究心里,难免有些不安。”
姜义听罢,只笑着摇了摇头,眼中似有一丝揶揄,一丝感慨。
随即话锋一转,又似不经意地问道:
“那依你之见,谁可代表你们鹤鸣山?”
“我若将消息告知于谁,便算是……鹤鸣山已知晓了?”
姜锋闻言一怔,沉吟片刻,才试探着道:
“除了师尊之外……大概也只有三清殿的诸位殿主,六御堂的诸位堂主,能代表山中意志。”
姜义闻言一笑,点了点头:
“那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