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指,点到即止。
姜义的阴神,便如一缕青烟,无声无息地退回了两界村。
再睁眼时,依旧盘坐在仙桃树下,天光云影,与离去时并无半分差别。
接下来的几日,日子又回到了往常。
清淡,却不松散。
姜义又去了几趟存济医学堂。
诸事依旧,按部就班,推行得不疾不徐。
这一日,他信步走入那间清幽的药庐。
方一进门,便见张仲景伏案疾书。
那张素来还算整洁的桌案前后,此刻却堆了不少物事。
金银细软,收拾得井井有条。
还有自村中各处寻来的珍稀药材,一样样摆放妥当。
姜义神念一掠,便看得分明。
不由得笑道:“张神医,您这阵仗,是打算收拾细软,远走高飞了?”
张仲景笔下不停,连头也顾不得抬,只随意摆了摆手,示意他莫要打扰。
一旁的华元化见状,倒是笑了。
“哪是跑路,”他缓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与欣赏,“还不是前日姜山长提起,或许能请那位董君异,来村中一叙。仲景兄便想着,无论如何,也得想个法子,把那后生留下来。”
说着,他抬手指了指那堆积的物事。
“不止是把自个儿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当都取了出来,连这些年所得的医道心得,也要一并梳理清楚,尽数记下。”
“只盼,能打动那位董先生。”
话到这里,华元化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中,已透出几分掩不住的期待。
毕竟,依张仲景所言,那后生,是真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手段。
身为医者,对此,自是难以不动心。
姜义笑了笑。
那份求贤若渴的赤诚,他看得明白,也感受得清楚。
当下,便不再多言打扰,只悄然退到一旁。
一旁的华元化,放下了手中的药杵,缓声开口:
“山长,您诸事周全,唯独这一点,总让我与仲景兄听着不太自在。”
他笑了笑,语气却认真。
“您每日里,神医长、神医短的,连带着村中众人,也都跟着这般称呼。可这名头,实在有些担不起。”
“天下医者,如渊如海,真有通天本事的,不知凡几。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两个糟老头子,妄自称神医?”
姜义有着前世记忆,心中自是另有计较。
只是此时此地,也不必多言,便含笑听着。
华元化又道:“如今既入了医学堂,总要有学堂的规矩。总不能日后,还腆着这张老脸,让那些后生学子,也跟着喊一声神医吧?”
姜义听罢,微微点头。
这话,说得倒也在理。
他心念一转,随即开口:“华老所言极是。这样吧……”
“日后,凡如二位这般,可为医道肱骨、总领学堂总科者,称夫子。”
“稍次一等,主讲一科者,称讲席。”
“再下一等,能坐堂行医、传授医理者,称医师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看向二人,语气温和:
“二位夫子,意下如何?”
“华夫子……张夫子……”
华元化在口中细细念着这两个称呼。
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,渐渐浮出一抹真挚的笑意。
“嗯。”
“这样听着,顺耳多了。”
一旁,张仲景依旧伏案疾书,笔走龙蛇,丝毫未停。
只在字行间隙,他随意点了点头,算是应下。
又过了三日。
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,出现在两界村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。
董奉一路行来,边走边看,心中翻涌不休。
眼前的景象,与他所想,竟是大相径庭。
此地灵气之盛,几近凝实;
医书古籍中方得一见的珍稀药材,在这里,却如野草般,随处可见。
更令他心惊的,是那路旁田垄间,俯身劳作的村民。
个个气息沉稳,血气旺盛,竟不乏根基深厚之辈。
甚至,那些身影,气息渊深如海,难以一眼窥透。
他凝神细看,心中却难掩震撼,连半点修为深浅,也探不出来。
董奉心中,不由连连感叹:
果真是神仙福地。
梦中那位老神仙,果然不曾欺他。
姜义正盘膝,静坐在自家后院的仙桃树下。
枝叶轻摇,落影斑驳。
当那道略显陌生、却隐约带着几分功德气息的波动,出现在村口时,他心中便已生出感应。
不需细想。
他起身下山,径直去了药庐。
寻到正低声探讨医理的两位夫子,姜义含笑说道:
“二位夫子,随我来。带你们,去见一位故人。”
三人出得药庐,尚未走出多远。
便正好,撞上了循着灵气最盛之处,寻来此地的董奉。
“君异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