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义见状,只是抬手一摆,示意他们不必如此拘礼。
“走吧。”
他语气一松,又恢复了往日的闲散随意。
“你二人,陪我进去走走。”
“我于医道,并不精通。这两个月,也未曾参与建造。”
“里头的门道,还得你们,好生给我讲一讲。”
这话,并非临时起意。
不论如何,他如今,已是顶着这存济医学堂初任山长的名头。
堂中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自该心中有数。
免得日后,当真出了什么岔子,反倒成了笑谈。
“哎!好嘞!”
“姜山长,请!”
大牛与李文轩二人,自是殷勤非常。
一左一右,陪着姜义,缓步踏入了这座尚带着几分泥土气息与桐油清香的全新殿堂。
从气派端正的正门,到宽敞明亮的讲经堂;
从分门别类、预留扩建余地的藏书阁,到仍显空旷,却已见雏形的百草园……
二人你一言,我一语,将这医学堂中的每一处设计、每一分巧思,都不疾不徐地,讲给姜义听。
步履缓缓,日光正好。
一路行来,姜义也渐渐察觉出些端倪。
这位李文轩,虽是半途才到两界村。
可对这新建的存济医学堂,其了解之深,竟是比那一直在此监工的大牛,还要清楚上几分。
细细一想,倒也不难明白。
这学堂虽由大牛牵头修建。
可他终究不通医道。
于那些涉及医理、器具、流程的细节门道,难免只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
介绍起来,往往止于表面,说不到真正的关窍处。
李文轩却不同。
他本就出身医道世家,家学渊源。
这些年来,又以陇西李家家主的身份,在洛阳那等龙蛇混杂之地,迎来送往、斡旋诸事。
论起规制、调度、因人设事的本事,早已磨得圆熟。
此刻,他引着众人讲解各处布置,或引旧制,或引前例,旁征博引,信手拈来,显然是早已在心中推敲过不止一遍。
姜义听在耳中,神色如常。
可心里,却已渐渐有了计较。
其实,当初接下这“初任山长”的名头时,他心中,便并非全无犹豫。
一来,他于医道,实在算不得精通。
担着山长之名,若真要事事插手,反倒有误人子弟之嫌。
二来,身为修行中人,终究还是该以炼气修行为重。
一旦牵扯进学堂的日常运转,各种俗务杂事,必然纷至沓来。
久而久之,修行之事,难免便要被耽搁下来。
因此,他早就动过念头。
需得有一位“代行山长”之人,替自己打理这医学堂的具体事务。
可惜,那两位神医,皆是痴心医道之辈。
在医术上,自是登峰造极。
可若让他们分心于统筹调度、管人理事之上,却是万万不肯的。
大牛与余小东,倒是精力充沛,人品也信得过。
可终究,不通医道。
让他们来统辖这偌大一座医学堂,既难服众,一旦遇上医道专业之事,也难以及时定夺。
如此一来,便总觉缺了一块。
而如今再看……
眼前这位李文轩,倒当真是个合适的人选。
家世清正,能力不缺;
眼界老成,进退有度。
唯一算得上的短处,便是年岁稍高,精力或有不逮。
但这一点,于姜义而言,却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。
左右是自家这头的晚辈,又有李文雅那层关系在。
况且,这些年来,李家对姜家,多有帮衬。
于情于理,提携一二,也说得过去。
不过,眼下时日尚早。
姜义心中虽已有计较,却也并未急着点破。
将大牛与李文轩二人打发了去,他便顺道,去了那药庐之中,看望两位神医。
两位老者此刻精神尚可。
对这即将落成的存济医学堂,也皆是颇为满意。
见他进来,张仲景略一迟疑,还是上前一步,低声问道:
“姜山长,不知……可曾打听到,君异的行踪了?”
他本就是人老成精。
又曾执掌一郡,识人断事,眼力自是不差。
当日便已看出,这位看似随和闲散的姜山长,心中,其实一直未曾放下招揽董奉的念头。
姜义闻言,只是笑了笑。
“倒是有些消息了,”他说得含蓄,“只是,是否能成,还在两说。”
话到此处,便不再往下展开。
与二位神医又闲谈了几句医道杂事,他便起身告辞,回了自家后院。
依旧是那株熟悉的仙桃树下。
他方才坐定,便已敏锐地察觉到。
这株仙桃树内里,那股浩瀚而温润的仙灵之气,竟是比自己离村之前,又旺盛了那么一丝。
姜义的目光,落在了树根旁。
那卷被临行前安放在此的草藤,正与仙桃树的根系,隐隐盘结在一处,生机相互流转。
“当真是……好宝贝。”
他在心中,暗暗赞了一声。
此物瞧着不起眼,效用却远超预料。
竟连这等仙根,都能滋养。
只可惜,也就这么一株。
也不知,姜钰那丫头,当初究竟是从何处寻来的。
姜义权衡了片刻,终究还是有了取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