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子安并未立刻答话。
他含笑看了姜义一眼,眸中笑意浮沉不定,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急不忙的闲情:
“岳丈,您可曾知晓……”
“家祖这回前去请教的那位,能常伴道祖左右、深受倚重的前辈……”
“究竟是何许人物?”
姜义闻言,神色缓了缓,目光微凝,终是摇了摇头。
对于那位“常伴左右”的神秘前辈,他心头早就打过几个转子。
只是自知此事关涉天机,又触刘氏根骨,便始终未曾贸然出口探问。
如今子安亲口提起,他反倒一时收了声色,静静望着对方,等他说出那答案来。
刘子安脸上的笑意,缓缓敛去。
语气收了几分吊诡的闲情,换上正色,神情肃然。
他朝着虚空一拱手,那一礼不重,却极尽恭敬。
“那位前辈,正是当年辅佐高祖皇帝、被誉为‘运筹帷幄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’的……”
他略顿一顿,眼中微光一闪,话语间不觉自添三分肃然敬意:
“留侯,张良,张子房先生。”
“……张良?!”
纵是姜义这等人物,心如古井、喜怒不形于色,听到这个名号时,手中茶盏仍是一顿。
掌下青瓷微微发颤,茶水漾出一道弧来。
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中,终究浮出一丝难掩的神色。
不是惊,而是敬。
敬其名,敬其人,敬其千年不坠的风骨与智谋。
九州千载,言谋略之道登峰造极者,不过寥寥数人。
而张子房,必居其首。
这等人物,哪怕已飞升千年,名号一提,仍叫人心生肃然。
刘子安瞧见姜义的反应,倒并不意外。
只是微微一笑,接着往下道来:
“子房先生,少时于下邳圯桥之下,得黄石公青眼,授以兵法。”
“根骨清奇,仙缘早定,未出山时已非凡人。”
“他身在庙堂,志在山林;功成不居,权位如尘。黄老之道,方是其真学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“辞官归隐,追随赤松子云游四方,辟谷清修,终以白日飞升之姿,登仙得道。”
说至此处,刘子安缓缓抬手,指了指那瓦檐之上、云雾之中的九重天,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敬仰与从容:
“如今,他老人家列仙兜率,号为‘太玄童子’,常侍道祖左右,执香听经。”
“在凡界道门中,也尊其为‘凌虚真人’。”
姜义听罢,缓缓点了点头。
也难怪。
张良,本就是汉室开国之佐。
虽生前未曾与那位“以身入道、鸡犬升天”的刘家老祖照过面。
可如今俱列仙班,同在兜率听经,抬头不见低头见,早已算是一门之内。
以张子房那等重情念旧的性子,身为前辈,偶尔照拂一二昔年旧主之后,倒也合乎情理。
天道虽无亲疏,却未尝绝情。
姜义沉吟半息,眉心微微动了动,忽而问道:
“莫非……”
“这位前辈,在凡尘俗世之间,还留有……衣钵传人?”
这一问不轻不重。
三分是探,七分却是知分寸。
张子房如今封号“太玄童子”,常侍道祖,列仙班首,何等尊贵?
姜家这等寒门小族,自知还远不够份量,去请他亲自下界,为一桩学堂纷争出手调解。
这点数,姜义心里拎得极清。
刘子安听了,只微微点头,神色也收起了些许从容,显得郑重几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