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义身下的凌虚子,同样感觉到了这般威压。
它四肢奔行如飞,背脊却绷得笔直,肌肉紧若铁石,连呼吸都不敢有半分紊乱。
那不是对死亡的畏惧,而是低阶生灵,在直面不可言说之物时,本能的颤栗。
毁灭,近在咫尺。
姜义心中也知道,此刻再无退路。
仓促之间,他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,将那只仍泛着微光的莲池陶瓶,死死护在身前。
仿佛护着的,不是法宝,而是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观音大士保佑……”
他在心中低低默念,准备以此瓶,硬生生去挡那即将落下的必杀一击。
也就在此刻。
嗡!
粗糙瓶身之上,忽而漾开一层柔和而澄澈的清光。
那光不耀眼,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宁定与神圣,仿佛一池春水,悄然铺开。
而那缕原本死死锁定在姜义身上的恐怖神念,在触及这清光的一瞬间。
竟是,微不可察地……恍惚了一下。
下一刻,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,竟如退潮的海水一般,倏然散去。
来得突然,退得更快。
“走!”
凌虚子只觉压在神魂上的千钧巨石骤然卸下,连思索都来不及,低喝一声,四爪猛然踏空。
青光炸裂!
它背负着姜义,身形冲天而起,毫不迟疑地遁出了那片洞天死地。
而就在他们离开的同一瞬。
祖庙深处,那只方才勉强重塑了身躯、正要狞笑着上前阻拦,痛打落水狗的貉妖,脸上的得意,却猛地僵住。
它一步尚未迈出,神色便已彻底变形。
因为它骇然发现。
自己的身躯,此刻竟像是被天地铸成的铁山压住了一般,沉重得不可思议。
别说追击,便是抬一抬脚趾,都成了奢望。
方才那原本锁定在两个“渎神者”身上的恐怖意志,在放过他们离去之后,竟毫无征兆地,尽数转移到了这个“自己人”的身上。
“不……不对……”
貉妖的瞳孔疯狂收缩,浑身血煞逆流。
“主……主上?!”
它用尽全身力气,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。
然而,回应它的,只有更加冷漠、更加沉重的威压。
那无形的巨力骤然暴增。
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大手,自九天之上探下,将它整个身躯死死攥住!
“咔嚓!”
骨骼爆裂的脆响,在祖庙中此起彼伏。
貉妖的脊梁被压弯,四肢被碾碎,连张口的资格都被剥夺,嘴巴像是被天地封死,再也发不出半点求饶的哀嚎。
血煞翻涌,却无处可逃。
香火汹涌,却反成枷锁。
这一刻,那貉妖终于明白了。
自己引来的,根本不是什么援手。
而是……清算。
而在另一边。
凌虚子身为狼妖,本就以迅捷见长,此刻再无半点掣肘,更是将一身妖力催到了极致。
四爪踏空,如风生雷。
不过数息之间,便已驮着姜义,横越山川,掠出百十余里,将那片是非之地,远远抛在身后。
就在此时,身后的天色,忽地一沉。
不是云遮日月,亦非风雨将至。
而像是。
有什么东西,自九天之上俯身而下。
阴影轰然垂落,铺天盖地,顷刻间吞没了山川原野,日月星辰尽皆失色。
姜义心头一悸,神魂无由自主地一颤,下意识回身望去。
只见高天之上,一点赤芒先是微不可察,旋即暴涨!
那是一颗燃烧着熊熊天火的巨大陨星,外裹烈焰,内蕴雷霆,拖着漫天火雨与毁灭气机,仿佛执掌刑罚的神锤,不偏不倚,正正坠向氐地腹地,那座祖庙所在之处!
下一瞬,天倾地覆。
“轰……隆……隆……!!!”
一声巨响,大地起伏如浪,群山低伏,烟尘与火光冲天而起,直上云霄,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死寂的赤灰。
那座承载了氐人数百年、乃至更久信仰的祖庙,连同其下那片曾灵泉潺潺、地气如海的洞天福地。
在这天罚般的一击之下,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地。
镇压。
碾碎。
抹除。
那尊曾不可一世、以香火为食、以血气为衣的貉神,连同它的神位、神名、乃至残留于世的最后一缕气机,都在那陨星落下的瞬间,化作齑粉,随风而散。
仿佛从来……都不曾存在过。
天地归于寂静。